第163章 當不得如此美名
徐寶楨折騰累了,倒是睡得呼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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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抱著她,卻是久久無法入睡。
要怎樣才能讓她心安,讓她樂觀起來?
恍惚間,他又回到了那金碧輝煌、雕樑畫棟的大宅院。
「阿衍!阿衍!放開我,讓我見見他……」女子的聲音遠去。
這回蕭衍聽清了,是她!是他的寶楨娘子。
他急得要喊,喊不出來,欲追,抬不動腳。
急切間,耳邊又想起一道溫柔嗓音:「表兄,你我二人可先定下婚事……」
是她!江淑媛!
猛然回頭,那帶著面紗的女子正朝他走來。
她在跟誰說話?她在喊誰表兄?
她在看著自己!
不!誰要與她有婚事?他有妻子,他有妻子的。
可他仍舊喊不出來……
蕭衍掙扎著醒來時,已是虛汗滿頭。
懷裡的人還睡得沉,大半個身子壓在他身上。
蕭衍大口喘著氣。
怎會做這樣的夢?
天地良心,他絕沒有動過一絲不該有的念頭。
那女子是不差,可在他的眼裡心裡,他的娘子無人能及。
總不能是他也不知不覺起了攀附之心,只是連自己都不願承認。
蕭衍擺了擺頭,不可能!絕不可能!
蕭衍將懷中人摟得緊了些,臉貼著她額頭用力蹭了蹭,喃喃道:「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
次日天一亮,村民們便早早趕來了,不只有本村的,村裡的好些媳婦連夜回娘家,將娘家人都喊來了。
能治疫病的神醫免費看診,這種機會可是難得。
三位郎中一點沒厭煩,來者不拒,樂呵呵接診。
看他們忙得半天連口茶水都沒喝,徐寶楨又慶幸又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乾脆早點走算了,不然消息傳開,十里八村都趕來,這義診可就沒完沒了了。
距離新定的會試日子只有十數日了,蕭衍卻不慌不忙,提都未曾提一句。
徐大奎端了豆子要去餵馬,徐寶楨接過:「爹,我去餵。」
徐寶楨剛接過手,走了幾步又讓蕭衍接了過去:「我陪娘子。」
二人並肩朝著牛圈去,幾匹馬兒拴在牛圈外頭。
徐寶楨生怕蕭衍耽誤了科考,提議道:「騎馬快些,要不你與仇公子他們先回去吧。」
蕭衍不同意:「一起走。」
徐寶楨道:「那得耽誤多少時日?離會試只有半月了。你早點回去穩妥些。」
蕭衍往槽里倒了些豆子,固執道:「一起走。」
徐寶楨無奈:「那明日一早咱們就起程吧,晚了若是路上再有耽擱怕趕不及。」
不是她還想當「官夫人」,而是蕭衍的能耐應當讓眾人看到,否則他恢復身份後,無論做得多好,旁人只道他是出身好。
蕭衍唇角勾起:「都聽娘子的。」
藺元江剛去上了趟茅房出來,轉頭瞥了他一眼,撇撇嘴。
暗道:說得比唱得好聽,那人家先前讓你先走,你怎麼不聽?
沒想到這平時不苟言笑的人,在媳婦面前竟是個不要臉的粘人精。
蕭衍淡淡的目光掃過來,藺元江立即轉過頭去,若無其事地昂首出去了。
確定了要離開,徐寶楨便去找徐寶林,明日一早便走了,不知下次再見是何時,該多陪陪他。
午間,徐家村又迎來了一撥客人。
是清遠縣令孫從文、縣尉閔仲城等人。
來感謝、表彰徐家村人的。
帶來了一塊寬大的牌匾,縣令親筆所書「仁義之村」。
村里人喜不自勝,奔走相告。
「縣令大人親自來了,給咱送了匾,要給咱徐家村建牌坊呢。」
「當真?」
「這還能有假?牌匾都放里正公家院子裡了。聽說還有給姑娘媳婦們的表彰,我家娘子也有份。」
「瞧你笑成那樣,當初里正公第二回讓大伙兒再捐點兒,你是怎麼說的?」
「那我不還是捐了麼?」
「里正公就說咱徐家村人口不少,卻幾代人都沒出過一個秀才,在十里八村都沒臉,好好表現說不定能揚眉吐氣一回。」
「嘿嘿,還真叫他老人家說准了。」
「走走走,咱也去見見縣令大人,瞧瞧那牌匾去。」
……
他們口中不吃肚中省,捐糧又捐菜,生怕比別村捐少了,圖的不就是個好名聲。
有了這塊牌匾,村口修建一道牌坊掛起來,將來徐家村的兒郎說媳婦,姑娘相看人家都會好很多。
孫縣令等人在村口耽擱了片刻,便由里正父子領著往徐大奎家去。
眾人出來行禮相迎,孫縣令領著縣衙一行人行禮。
「諸位皆是我清遠大恩人,當受孫某之禮。」
孫縣令他們一來,整個村的都聞訊趕了來。
這下徐大奎家院子裡更是人滿為患,桌凳都擺到路上去了。
里正讓自家兒子在縣令面前露了臉,說上話後,吩咐他回去弄糧、弄菜,又點了幾個能幹的,迅速張羅宴席。
孫縣令進了院子坐下,滿臉喜色:「我知諸位已在清遠耽擱太久,只怕你們著急回京,緊趕慢趕,這才趕上了。諸位打算何時起程?」
蕭衍頷首:「明日一早。」
孫縣令點頭。
全村人很快便到齊了。
孫縣令當眾宣布,給徐大奎家免去十年徭役、賦稅,另有幾家也得了年限不等的免役免稅。
這些都是當初積極帶頭響應,出糧又出力的人家。
明秀等婦人也得了獎賞,帶頭的明秀得了三兩銀子,其餘眾人各得二兩,銀子由縣裡鄉紳捐助,孫縣令親自發放賞銀,一個一個表揚。
幾個年輕婦人、姑娘站成一排,面上一團紅雲,嘴角噙著笑,眼裡閃著光。
村里人最高興的,莫過於這次徐家村人的事跡將載入縣誌。
里正始終滿面紅光,人都年輕了幾歲的模樣。
這回他也算是在各村里正中長臉了,縣令大人對他尊重有加,給備了獨一份的禮。
他兒子接任下一任里正的事,也差不多妥了。
最重要的是,他徐正德的名字竟也能載入縣誌,也算是千古流芳了。
孫縣令說要給徐寶楨立「義婦碑」,徐寶楨拒絕了。
旁人不知,她卻心知肚明自己當不起,沒那資格。
不過是一點惻隱之心,加上一點私心,再加上一時熱血上頭促使自己所做之事。
與江淑媛那樣的活菩薩比起來,不值一提。
要是那碑立起來,再過不久,她騙人的真相被揭開,再讓人掀了砸了,更是給父兄丟人。
徐寶楨行禮:「多謝孫大人,民婦所做不過些許小事,實在當不得如此美名。」
孫縣令堅持:「如何當不得?若徐娘子之義舉都當不得此名,清遠又有何人當得?」
徐寶楨又道:「大人,民婦乃徐家村的出嫁女,已算不上徐家村人,立塊碑在此地,不大合適,那立碑的銀子不如就給徐家村修橋補路用,您看如何?」
孫縣令看向一旁的蕭衍,暗道: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都是不喜張揚之人。
孫縣令哪有不應的?只覺得虧欠她了,蕭先生幫了他那麼多,他也無以為報。
徐寶楨卻滿足了,縣裡給家裡免十年徭役賦稅,已是了不起的賞賜。
以前跛腳的爹每年都要出去服好幾回徭役,蕭衍娶了她後,拿銀子替他免去了。
這回免去十年,爹會輕鬆許多,之後沒有蕭衍的關照,她暫時回不來也不用太擔心了。
吃過午飯,孫縣令等人要返回縣城去,眾人送到院門外。
孫縣令拱手告辭:「諸位一路順利,後會有期。」
眾人回禮:「後會有期。」
這一場宴席,全村人一年的好東西都拿出來吃完了。
眾人卻高興,有人說就當提前過年了。
孫縣令等人離開後,里正吩咐人將院子打掃乾淨,只留二人幫忙做晚飯,其餘人散去。
宴席宣告結束,義診繼續。
顏青青與藺元江將自己帶的藥材及成品藥丸盡數送了出去。
這回義診,徐家村眾人又因徐寶楨得了實實在在的益處,對徐大奎父子的態度好得不得了。
這是徐寶楨最滿意的結果,比那冰冷的石碑有用多了。
太陽落山前,義診也宣布結束了。
藺元江與秦月幾乎同時想起了心心念念的神藥,玄浥滌脈丸。
「徐娘子!」
「徐娘子!」
二人一同開口,徐寶楨心裡頭咯噔一下。
藺元江道:「三年前徐娘子是在何處救的蕭公子?是否就在那附近采的草藥?」
果然來了!
徐寶楨心跳陡然加速,沒回答他,而是下意識看向蕭衍。
蕭衍正在低聲與徐大奎說著話,見她看過來,面露笑意回看向她。
秦月道:「徐娘子帶我們去那處瞧瞧可好?離得不遠吧?我們想去看看都有些什麼草藥。」
徐寶楨心跳砰砰的,不待她回答,徐大奎先開口了:「那處暫時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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