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師弟乖!

  蕭衍抱著徐寶楨回了縣衙後宅,陪她睡著後才出了屋,去了二堂。

  孫從文黑眼圈早已消散,眉眼間透著輕鬆,見他進屋,連忙起身招呼:「蕭先生來了,快請坐。」

  蕭衍坐下:「孫大人找蕭某來所為何事?」

  孫從文親自給蕭衍斟了茶,理了理衣裳,對著他鄭重行禮:「孫從文愧對蕭先生。」

  蕭衍忙起身回禮:「孫大人這是作甚?」

  孫從文起身,滿眼歉意地說道:「我當初不知徐家村來的那位娘子便是尊夫人,我若是知曉,怎麼也不會瞞著先生……」

  孫從文將徐寶楨帶著胖丫進城當日的情形說與蕭衍聽了,由衷誇讚道:「尊夫人氣魄不輸男兒,實乃女子典範。」

  孫從文的話,蕭衍聽得認真,記得最牢的便是「蕭三行」三個字。

  「蕭三行?」蕭衍眸中帶著笑意,暗暗重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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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徐寶楨染病後,孫從文便忐忑至今。

  他封了縣城後,百姓恐慌,縣裡兵力有限,州府的支援遲遲不到,城中混亂不堪。

  他喊破喉嚨說破天,也沒人聽得進去。

  城中富戶儲藏的米糧不願拿出來,百姓開始餓肚子後,有人為搶一碗湯藥、半塊餅子大打出手,境況更是糟糕。

  此時,徐家村的第一次支援到了,城中百姓看到了活的希望,稍稍安定,隔日又鬧騰起來。

  蕭先生進了城,見了幾個鄉紳富戶,很快便讓城中富戶將存糧悉數獻了出來。

  蕭先生只是清遠縣出去的一個舉子,並無一官半職,是如何辦到的,他不得而知。

  之後,蕭先生提出以縣衙為界,將縣城分南北而劃之。

  疫病集中爆發的北城又劃分兩片,分別集中收治病患,隔離暫未染病的病患親眷及其他密切接觸者,南城百姓居家隔離。

  這其中涉及諸多事宜及繁雜矛盾,皆由他想法子一一化解。僅僅三日,他便將混亂不堪的局面扭轉。

  蕭先生盡心竭力,比他這個清遠父母官做得更多更好。

  他卻親自將他珍愛的妻子放了進來,還染了病,差點就與他陰陽相隔。

  孫從文是真心覺得歉疚。

  然而蕭衍並未有絲毫怨怪,他說:「大人既言吾妻不輸男兒,我等所做之事,她又有何不可?大人不必為此事耿耿於懷。」

  孫縣令自己的家眷也留在城中,連唯一的兒子都未送出城去,已是下了與清遠共存亡的決心。


  縣衙後宅西廂房。

  江淑媛摘了面罩,正坐在小火爐邊,爐子上一個陶罐中燒著水,正冒著熱氣。

  玉檀拿來一小包茶葉:「大小姐,這是孫縣令給的,說是珍藏了許久沒捨得喝的。」

  江淑媛接過去打開一瞧,一包黑乎乎的稀碎茶末,再聞一聞,笑道:「這位孫縣令當真是個清官。」

  江淑媛抓了一點碎渣渣茶葉放進罐子裡,咕嘟咕嘟煮了一會兒,茶葉香氣便溢了出來。

  「嗯,還不錯。」江淑媛拿了布巾準備去端茶罐子。

  玉檀連忙接過去:「大小姐,婢子來。」

  玉檀倒了茶端到江淑媛面前。

  茶湯是紅色的。

  「這茶湯顏色也還不錯。」江淑媛端起茶盞又吩咐玉檀:「也給自個兒倒上一杯,咱一道嘗嘗孫大人的寶貝茶葉。」

  玉檀給自己倒了一杯,坐下來捧著茶盞吹氣。

  「大小姐,徐娘子的事還查麼?」玉檀問道。

  江淑媛點點頭,又輕輕嘆氣:

  「我同她說了那麼多有關阿寶的事,可她直到病重也不曾透露過一星半點,不知是有什麼顧慮,還是……」

  「大小姐打算如何查證?」

  「待縣城解封,咱們也走一趟徐家村。我相信我的直覺,她一定是阿寶心心念念的妹妹。」

  玉檀有一個大膽的猜測,想到就說了出來:「大小姐,有沒有可能阿寶這個名字並非本名?」

  江淑媛猛然抬眸盯著眼前的丫頭,恍然大悟。

  對呀,若阿寶的名字並非真名,她在徐娘子耳邊提再多次,人家也不可能有反應。

  江淑媛道:「以我們三人的交情,若是阿寶連我與崔表兄都瞞著,那只怕是……」

  江淑媛沒說出來。

  只怕是真實身份不能示人。

  藥房。

  顏青青與藺元江坐在一起對飲,也是孫縣令大方拿出來的收藏級寶貝紅茶。

  藺元江煮了茶邀請顏青青一道品嘗。

  顏青青端著茶盞呵呵笑著有些不敢下口。

  藺元江嘗了一口,眉尾上挑:「嗯,還不錯!」

  顏青青道:「這茶湯顏色是不錯,只是這茶吧,據說是茶葉放久生了蟲子,蟲子將茶葉吃完後的排泄物及蟲子餓死後的屍體混合物。」

  「啊?」藺元江搖搖頭:「我不信,你嘗嘗,這茶湯味道是真不錯。」


  顏青青狐疑道:「真的?你可莫要哄我。」

  藺元江認真道:「真的,你嘗嘗。蟲子何妨?排泄物又何妨?莫要忘了咱可是郎中。」

  許多藥材,名字好聽,要真讓人瞧見本體,恐怕病都能嚇好一大半。

  顏青青想想是這個理,認同地點點頭,端起來湊在鼻下聞了聞。

  是有股獨特的茶香,不是初生茶芽的那種清香,而是久經沉澱的溫醇陳韻。

  藺元江又喝了一口,看著顏青青,淺淺笑著。

  顏青青也試著喝了一口,面露欣喜:「嘿,這蟲屎茶竟是這味兒,咱也算長見識了。」

  「這回咱們把孫縣令的存貨喝完了,往後還想找這陳到生蟲子,蟲子都變成了碎顆粒的茶可不容易。」藺元江說罷,朗聲大笑。

  顏青青笑問:「待此間事了,藺大夫打算往何處去?」

  「接著尋我師父師姐去,我走遍大煜河山就不信一個都尋不著。」

  顏青青捧著茶盞淺啜一口:「對了,藺大夫師從何方聖手?可方便說說。」

  顏青青一來便覺與此人極其投緣,許多問題上見解一致。

  藺元江「嗐」了一聲,放下茶盞:「那老頭兒斷斷續續教了我兩年就跑了,我也不知他名號,老頭兒說他自己都忘了。」

  顏青青聞言,驚得手中茶盞差點掉落,將茶盞放矮桌上,又問:「那你師姐去何處了?」

  「我哪兒知道啊?我都沒見過,我這不是一邊遊歷江湖,一邊找尋著麼?」

  「你師姐名號可否說來,我也曾在外遊歷了好幾年,說不定我聽過見過也不一定。」

  「不知道。那怪老頭兒只是在嫌我笨時,才會提到師姐,他喚師姐三七,估計也不是師姐本來的名字。老頭兒喊人也全憑自己喜歡,他還喚我天冬……」

  藺元江自顧自說著,完全沒注意對面人震驚的模樣。

  直到顏青青哈哈哈笑起來,藺元江仍沒反應過來,還道:「那老頭兒就是這般好笑。」

  顏青青看著他,笑得更大聲了。

  藺元江道:「顏大夫呢?師從哪位杏林聖手?」

  「怪老頭兒。」

  藺元江驚訝道:「高人脾氣都怪還是怎的?一個二個的……」

  藺元江慢慢喝著茶,又開始滔滔不絕說自己師父的怪脾氣。

  說罷還問顏青青:「顏大夫,你們家那怪老頭兒呢?是怎樣的?」

  顏青青收斂笑意,一本正經道:「與你們家的一模一樣。」


  說罷又盯著他一臉怪笑。

  「真的?這也太巧了……吧。」

  藺元江抬眸看向顏青青,這才反應過來不對,同時又震驚地瞪大了雙眼,不確定地喊道:「師……師姐?」

  他一直以為師姐年紀定是比他大,是以哪怕這位顏大夫與自己路數極其像似,甚至有種天然的親切感,他也沒往那處想。

  顏青青哈哈大笑:「師弟乖!」

  「師姐?你真是我師姐?」藺元江仍舊不敢置信。

  其實是內心裡不大服氣,他應該是師兄才對啊。

  顏青青點頭:「怪老頭兒是喊我三七,不過我可沒聽他老人家說過天冬,不知還有個師弟。」

  藺元江問道:「師姐近來可曾見過師父他老人家?」

  顏青青搖頭:「三年沒見了。那老頭兒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誰知道又去何處逍遙了。」

  藺元江憤憤道:「就是,誰家師父這樣不負責任啊?收了徒弟不管不問的。」

  「老頭兒又不在,說他作甚?師弟不該先拜見師姐?」

  藺元江厚著臉皮打起商量來:「我比你大,要不咱們換換,你做師妹,我做師兄,做師兄的定會好好疼愛師妹……」

  藺元江突然哎呦一聲叫喚,低頭一瞧,小腿上一根細長針正明晃晃擺動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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