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隻大老鼠
蕭衍脫衣脫鞋上床,將虛弱的人整個攏住了。
一是怕她冷,二是不抱著不安心。
「寶楨,好娘子,快快醒過來,告訴夫君,你到底是怎麼了?」
蕭衍聲音微顫,伸手輕撫她臉頰:
「若有人膽敢欺負我寶貝娘子,不論他是誰,是何身份,夫君定會叫他付出代價。」
一個時辰後,徐寶楨醒了。
感受到身邊的溫暖,一時恍惚。
他們還沒起床嗎?
她做噩夢了嗎?
夢裡蕭衍來了,他的懷抱好暖和,可以阻隔一切冰寒,就如此刻這般。
哪怕明知不長久,這一刻她也只想放任自己好好享受當下的心安。
徐寶楨未睜眼,在蕭衍頸窩蹭了蹭。
「你醒了?」蕭衍一骨碌爬起來,滿眼急切:「有沒有哪裡難受?」
徐寶楨猛地一下坐起來。
不是做夢?
那她是真的聽到了那個聲音?
這一下,蕭衍是真真切切在她眼中看到了驚慌。
他扶住她雙肩:「到底是怎麼了?告訴夫君,是誰欺負你,嚇到你了?」
蕭衍焦急萬分,語氣卻溫柔至極。
徐寶楨垂下眼,依偎進他的懷裡,輕輕摟住他,輕聲道:
「讓你擔心了。我......我沒出息,就是被一隻老鼠嚇到了,它突然從地溝里竄出來。」
徐寶楨說話有氣無力。
蕭衍抓起被子將她裹住,伸手環住她,柔聲問:「真是被老鼠嚇到的?」
「嗯。你知道的,我最怕老鼠了,那隻老鼠很大很大,比從前見到過的都要大,實在嚇人。」
那確實是一隻權勢極大的大老鼠,嘴唇一張一合間,便能輕輕鬆鬆要人性命。
想起那聲音,徐寶楨還是心有餘悸,身子微微顫抖。
蕭衍在她後背輕拍著安撫:「不怕了,家裡沒有老鼠。」
徐寶楨的謊言,蕭衍信了,他知道她是真的很怕那東西。
一隻毛都沒長齊的幼鼠都能將她嚇得驚聲尖叫。
是以,他時常注意著,家裡真的很少出現。
徐寶楨感覺身體還是綿軟無力,輕聲說:「我想再睡會兒。」
「好,安心睡吧,織雲閣那邊我已讓路平去替你告假。」
蕭衍將她放回去躺好,替她蓋好被子,下床穿衣穿鞋。
出得房門,蕭衍隨即進了雜物間,從貨架上的一個罈子里拿出一包驅鼠藥粉。
他要再去小院四周仔細檢查一遍,確保家裡不進那可惡的東西。
徐寶楨躺了一會兒,只覺心裡空虛得厲害,抓過蕭衍的枕頭抱著。
他總能讓她心安。
可這份心安......不屬於她。
她不配!
指尖兒掐緊了枕頭,兩行清淚滑落,滾進了兩邊耳朵里。
徐寶楨在心裡千萬遍地罵著自己。
徐寶楨,你可真出息!
一個聲音就把你嚇癱了,這世上你可還能找到比你更慫包的人?
怕什麼呀?
即便真的是那人又如何?
他並不認識她,她也沒妨礙任何人,無緣無故,總不會隨隨便便弄死她。
她就是個不起眼的平民百姓,是萬千螻蟻中的一個而已。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上人,平日裡都不會多瞧他們一眼的,她就是自己嚇自己。
蕭衍在小院四周及院中各個角落仔細撒著驅鼠藥,生怕有疏漏。
撒完驅鼠藥,蕭衍洗手回屋,推門的動作很輕,腳步也很輕。
徐寶楨閉著眼,其實並未睡著。
蕭衍坐到了床沿,徐寶楨聽到了搓手的聲音。
那「呼呼呼」的聲音停下,一隻溫熱的手掌覆上她的額頭。
蕭衍替她掖了掖被角,輕輕的腳步聲朝著門口去了。
徐寶楨睜眼,微微側頭看著那挺拔的背影,鼻子一酸,眼眶又濕潤了。
房門關上了,腳步聲漸遠。
徐寶楨的淚水又沒出息地滑落。
蕭衍走到灶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沒人。
又去了胖丫的房間,抬手敲門,輕聲喊道:「胖丫?」
還是沒人應聲。
「這丫頭跑哪兒去了?」
蕭衍眉頭輕蹙,嘀咕了一聲,自己進了灶房。
拾起地上的木盆,輕嘆了一口氣,接開鍋蓋,舀水洗鍋,再加水,接著去生火,一應動作甚是熟練。
火生好後淘米下鍋,拿鍋鏟攪幾下,蓋鍋蓋。
端著洗菜盆去菜簍子裡翻了翻,揀了幾個芋頭,抓了一把慈姑。
打開碗櫃門掃了一眼,端了裝豆腐的大碗出來。
灶後水桶里發出撲通一聲響,有魚兒蹦躂的聲音。
蕭衍一瞧,是兩條鯽魚,隨即一手提水桶,一手端了洗菜盆朝外頭走。
片刻後,便將兩條鯽魚開膛破肚打理乾淨,芋頭、慈姑也清洗得乾乾淨淨。
回到灶房,濾過米,將米湯倒進砂鍋,放在小炭爐上,舀了一勺米粒倒進砂鍋里煮稀飯。
接著蒸飯、蒸芋頭,煎魚煮湯......
半個時辰不到,蕭衍便將午飯做好了。
一盤素炒慈姑,一盤蜜汁蒸芋頭,一碗鯽魚豆腐湯。
「吃乾飯還是稀飯?」蕭衍問。
「兩樣都有嗎?」徐寶楨詫異。
「有。吃哪樣?」
「兩樣都要。」徐寶楨毫不猶豫。
蕭衍總是這樣,時時處處遷就她。
不嫌麻煩兩樣都煮,就是讓她可以隨心選擇。
「好!一樣吃半碗。」蕭衍笑著給她盛飯。
徐寶楨嘗了一口豆腐,問道:「胖丫出去了?」
她嘗過便知是蕭衍親手做的。
還沒買胖丫時,她在家裡便是不做飯的。
壓根兒不會。
蕭衍在外頭做事,午間還要趕回家給她做飯,實在趕不及便讓她花銀子去外頭下館子。
買了小胖丫後,小胖丫最初除了會烙餅子,會把飯菜煮熟,其他都不會,還得蕭衍慢慢教。
是以胖丫做的飯菜口味與蕭衍做的很像,但徐寶楨吃得出來區別。
胖丫生怕被嫌棄,學得很認真,做得很仔細,青出於藍。
如今,胖丫做的飯菜比蕭衍做的味道還要好些。
蕭衍嗯了一聲:「那丫頭該好好教教了,出門招呼都不打。」
吃過午飯,天空又放晴了,雨雪都沒來,就像那「大老鼠」,嚇她一嚇又縮回去了。
徐寶楨感覺精神好了些,便要去織雲閣做工。
躺家裡睡不著,腦子還放不了空,不如去鋪子裡做事,省得胡思亂想,再把自個兒嚇個半死不活。
蕭衍很憂心,先前她那模樣也把他嚇壞了。
家裡還能勉強控制,外頭就有心無力了,說不準何時又竄出一隻來。
那般驚嚇能承受幾次?
蕭衍小心翼翼勸道:「要不那工咱不做了,我會想法子多賺些。」
徐寶楨明白他的顧慮,反過來安慰:
「我上工這麼久也只遇到這一次,再說這般大的我都見過了,以後再看到就不那麼怕了。」
其實她重生後便不怕了,上一世在亂葬崗與那麼多老鼠共處過,還請它們給蕭衍捎信呢。
蕭衍嘆氣:「那往後上下工都由我接送。」
徐寶楨只能暫時同意。
二人一同進了鋪子,陶掌柜忙迎出來,關切道:「不是說病了?怎不好好在家歇著?不差這半日工夫。」
徐寶楨笑笑:「勞掌柜的掛心,我已無礙,我去繡房做事了。」
再與蕭衍打過招呼,便緩步往後院去。
蕭衍見她腳步稍顯虛浮,還是有些不放心,朝著陶掌柜拱手行禮:
「內子微恙,勞煩陶掌柜看顧一二,在下今日在正新街梁記做工。若有事,有勞陶掌柜著人前往告知。」
陶掌柜頷首:「公子只管放心去吧,我會注意。」
「多謝陶掌柜。」蕭衍再度拱手,轉身快步出門。
陶掌柜看著他的背影,目露讚賞。
再低頭看看自己左手虎口處的一道淺淺傷痕,眼中又閃過一抹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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