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結婚

  臘月廿五這天，老黃曆，上頭寫著宜嫁娶，宜祈福。

  天還沒大亮，村東頭老吳家的宅院裡就炸開了鍋，炮仗聲一聲緊過一聲，嗩吶調子吹得滿天飛，隔著幾里地都能聽見響動。

  這一日，正是吳大壯迎娶田妮進門的好日子。

  村裡頭男女老幼，天不亮就起身往吳家趕，一來是奔那頓席面，二來也想搭一把手，湊一份熱鬧。

  擱在眼下這個年月，操辦婚事半點馬虎不得，光是吃食排場，迎來送往的雜事，就得一堆人幫手，不然根本轉不開。

  一場喜事辦得順不順當，最是能照出一戶門庭在村裡的臉面。

  

  那些平日裡人緣厚的人家，壓根不用當家人開口，主動上門幫襯的鄉親一撥接一撥。

  反過來，在村里沒什麼臉面的人家，得提前好些天挨門挨戶遞話，就算這樣，也不見得有人樂意伸手。

  吳家這邊，倒是一點不愁人手。

  莊戶人家受了吳大壯恩惠的不少，盼著往後跟他一道掙錢的更多，哪裡用得著吳山魁挨個招呼，天剛擦亮，就有成群的後生主動跑上門，有的去井台挑水，有的掄起斧頭劈柴，有的蹲在灶前添火，把個院子忙活得人影穿梭。

  這樁喜事，吳家老早跟村里透過話，酒席只擺一天。

  照著本地的舊例，嫁閨女娶媳婦，按老例都要連熱鬧三天。

  頭一天請的是登門幫忙的鄰里鄉親，第二天才算正經日子，轉天要接新媳婦回門，還得請個戲班子唱上幾齣。

  男方這邊，數第二天那頓席面最體面，算是正席，剩下兩天的飯菜雖然也管夠，卻簡單得多。

  女方那頭正相反，要等回門那日才算正經，前兩日吃得也隨意。

  田妮的至親遠在別處，根本沒有回門這碼事，老吳家索性把鋪場的頭一天跟回門的第三天一塊兒免了。

  雖說只辦一天，可村里沒人嫌吳家小氣。

  大夥心裡有數，吳家這趟是從縣城專門請了掌勺的大師傅過來操辦，聽說一桌酒菜要花足十塊錢，端上桌的全是鄉親們見都沒見過的好東西。

  大師傅領著一班幫工，頭天傍黑就進吳家新宅開火，灶間飄出來的香氣順著牆頭漫到村外，饞得各家的小孩子蹲在門口直吸鼻子。

  早上七點整，頭一掛炮仗點響，吳家就吆喝鄉親們到新房裡吃喜蛋。

  這樁事也是祖輩傳下的老例。

  雖說這一頓不算正席，可沒過多大工夫，新宅院壩里眨眼就坐滿等飯吃的社員。

  客人來得差不離了，劉師傅一聲令下，領來的幫工端著托盤挨桌上菜。

  染成洋紅色的喜蛋一盤接一盤端上來，旁邊擱著紅皮花生和干紅棗，盆里的吃食見了底，隨時又添滿，敞開了管夠，闊氣得沒邊。

  更叫村里人咂舌的是，吳家居然給每一張桌上都有一碟喜糖。

  擱在從前，誰家辦喜事也捨不得這麼破費。

  光是紅蛋加喜糖這兩樣，就能瞧出老吳家把這門親事看得多重，賓客們也都真心領了這份情。

  吳家這邊正忙著分喜糖，另一頭，白家老屋裡也是喜氣罩頂。

  田妮娘家的至親來不了，白玉蘭跟陳倩倩便頂上了娘家人的差事。

  頭天起，幾個女人就把屋裡屋外貼滿大紅的喜字，門楣上扯起紅布。

  這天大清早，她們又趕在天剛泛白時翻身下炕，一邊替田妮打點隨身的行李，一邊幫著新娘套上喜服，屋裡屋外轉得腳不沾地。

  上午九點來鍾，一台吉普車順著村路開進來，在吳家新房門前停下。

  吳大壯隔老遠瞧見車影，認出是劉所長那幾位到了，三步並作兩步迎出去。

  果不其然，他前腳跨出大門，就見劉所長跟陳援朝先後推門下車。

  緊接著，後排車門再開，劉所長由一名中年婦人攙著，這才落了地。

  吳大壯心裡一琢磨，便斷定這位是劉所長家裡的愛人。

  瞧這架勢，劉所長是把這場喜事當成了自家的事來辦。

  「劉所長，您可算來了，快請屋裡坐！」

  吳大壯搶前一步招呼。

  「喲，你小子辦喜事，我哪能躲著不來？」

  劉所長笑模笑樣地接話。

  「您快屋裡請。」

  剛把這一撥人讓進門，大門口又停下一輛車。

  吳大壯連忙跟劉所長賠了個不是，返身再去迎客。

  這一回，齊冬梅跟臧一鋒從車上下來，同來的還有黑市上的張麻子，強子，徐牽牛一幫人，聽說大壯要成家，也都結伴過來道喜。

  村口並排停著兩台小汽車，後頭還跟著一長串自行車，看得村里人眼睛都直了。

  老吳家祖上什麼底細，村里人心知肚明，親戚裡頭沒聽說誰家置辦得起小轎車。

  這麼一看，來的分明全是他吳大壯在外頭闖蕩時結識的朋友。

  鄉親們早就曉得大壯這兩年混出了名堂，在公社裡攀上了不少過硬的門路，可誰都沒料到，他身邊的朋友排場大到這般田地，出門都坐小汽車。

  時針指到上午十點，眼見時辰差不多，吳大壯讓大姐捧出大紅喜字，又取來清早新摘的鮮花，走到劉所長那台吉普車前，動手裝點起來。

  沒費多少工夫，一輛像模像樣的婚車便收拾停當。

  劉所長瞧著公家的小車被捯飭成這副模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怪不得你頭兩天一個勁兒叮囑我把車刷洗乾淨，原來是早就憋著這招！」

  吳大壯咧嘴一笑：。

  「我原本是惦記齊老闆那台車，可回頭一想，您是咱莊戶人家的守護神，由您開著車陪我去接新娘子，那才叫有派頭。」

  「我信你的鬼話才怪！」

  劉所長笑得直擺手。

  「您心裡有數就行了，何苦非要點破。」

  吳大壯也跟著笑。

  「好，都怪我這張嘴！」

  正說著，裴大偉這位大姐夫湊上前提醒：

  「大壯，時辰不早，該動身接親了。」

  「好。」

  吳大壯應了一聲，抬手撫平身上的小西服衣角，又抱了一床大紅喜被擱進吉普車后座。

  隨後，他當著滿院子賓客的面，沖站在門口的柴金花高聲喊道：。

  「娘，兒子出門娶媳婦去了！」

  柴金花眼圈一紅，喉頭哽著應道：。

  「去吧！」

  喊罷這聲娘，大姐夫挎起一隻布兜，裡頭裝著菸捲糖塊，還有長短不一的炮仗，陪著吳大壯走出院門。

  到了門外，吳大壯與劉所長先後登車，一個坐到駕駛座上，一個挨著後排坐下。

  裴大偉先在大門口放響一枚二踢腳，震得人耳朵發麻，這才鑽進副駕駛座。

  引擎轟鳴起來，車子掉過頭，徑直朝白家老屋駛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