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好時機
一夜大火,燒至凌晨。
天光微亮時,火勢終於漸漸平息,只剩滿目焦黑斷壁、滿地灰燼殘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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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命人入內清查。
可士卒翻遍整片廢墟,屋舍坍塌、地面焦裂,無屍無骨、無半分人影痕跡。
更有人在後院焦土之下,挖出了一處隱秘坍塌的地道入口。
地道幽深,早已被人為封堵,不知通向何處。
眾人面面相覷。
無人知曉,昨夜此處是否真的藏過人。
無人知曉,商念晚是提前地道脫身,還是從頭到尾,這都只是一場空局。
唯有漫天灰燼,滿地狼藉。
林燁臣一路沉默,失魂落魄回了自己府邸。
一夜奔波、當眾受辱、被太子層層猜忌、被當眾打臉,心底積攢多年的隱忍與輔佐之心,幾乎盡數碎裂。
他剛踏入府門,尚未落座,廊下早已候著一名東宮傳旨太監。
太監見他歸來,立刻上前,躬身開口。
「林大人,太子口諭。」
「近日城防疏漏頻發、逃犯屢次脫逃,大人心神不寧、私事牽絆,恐難再擔四門防務重任。」
「即日起,暫收回大人城防調令、城門令牌,防務調度由東宮親自接管。」
一句話落下,如同最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燁臣心上。
林燁臣垂眸看著那道口諭,良久,低低冷笑出聲,嗓音寒涼刺骨。
「太子這是……要奪我的權?」
小太監嚇得連忙彎腰,連連擺手,語氣圓滑又惶恐。
「大人言重了,奴才只是傳口諭而已。殿下只是此番實在失望,覺著城防乃是重中之重,不敢再假手旁人,想親自坐鎮把控罷了。」
「失望?」
林燁臣抬眼,眼底儘是嘲諷與寒戾,積壓多年的委屈與怨氣,徹底繃不住了。
「我替他執掌京城防務數年。」
「朝堂老臣跋扈、宗室刁難、百官制衡,所有得罪人的事、所有髒活、難活、背罵名的活,全是我林燁臣替他做!」
「他不敢硬碰的權臣,我替他打壓;他不敢擔的罪責,我替他頂著;他不敢開的殺戮,我替他動手!」
「我替他鋪平儲君之路,替他穩住半壁朝堂!」
「這麼多年,我從未求過他半分恩典、半分偏愛!」
「如今,我不過只求他順我一次意,留一個人的性命,他都不肯!」
他死死盯著太監,字字刺骨。
「在他眼裡,我林燁臣,到底是輔佐臣子,還是一條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用完便可棄之的狗?!」
小太監嚇得臉色慘白,連忙捂住耳朵,連連作揖。
「大人!大人慎言!奴才什麼都沒聽見!奴才什麼都不敢聽!大人莫為難小的!」
林燁臣眼底戾氣翻湧,再無半分克制,抬手一把奪過對方手中的調令文書,狠狠甩在地上。
「拿回去!」
「他想要,便盡數拿去!」
太監嚇得渾身發抖,不敢多留,慌忙撿起地上文書,躬身告退,快步退出林府。
可剛踏出林府大門,方才惶恐卑微的臉色瞬間褪去,徹底換成一片冷靜肅穆。
暗處一道黑影悄然走出,正是宋昭手下喬裝的暗衛。
兩人快速對接,太監遞出剛剛林燁臣觸碰過的正版調令紋路,暗衛迅速拿出特製拓印泥,輕輕一壓。
紋路、字跡、官印,分毫不差,完整復刻。
二人對視一眼,無需言語,各自悄然退入街巷暗處,消失無蹤。
……
隱秘小院密室之中。
燭火搖曳。
桌台上,一塊嶄新仿製的城防調令靜靜擺放,紋路工整、印章逼真,與正版毫無二致,足以以假亂真。
商念晚撐著桌沿,看著仿製成功的令牌,眉眼彎彎,帶著淺淺笑意。
她側頭看向身側的宋昭,輕聲得意:「如何?我說不必我親身涉險。」
宋昭低頭,指尖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眼底滿是溫柔讚許,又帶著幾分後怕。
「也就你膽子大、心思細。」
「不費一兵一卒、不沾半分血腥,離間君臣、亂其防務,還悄無聲息拿到調令紋路。」
「天下間,也就你能想出這般穩妥又絕妙的法子。」
商念晚淺淺吸氣,神色認真下來。
「如今正是最好時機。」
「林燁臣徹底失了太子信任,心中積滿怨懟,君臣徹底生齟齬。」
「太子剛收回城防大權,一心盯著林燁臣、防著他私蓄異心,根本無暇細查防務細節。」
「二人互不信任、互不通氣、互相提防,防務最亂、漏洞最大。」
「趁此混亂之機,借仿製調令開門,萬無一失。」
宋昭頷首,眼底鋒芒乍現。
「時機剛好。」
……
夜色深沉,三更過半。
京城正門,值守森嚴,高牆冷燈,禁軍林立。
一道黑衣人影快步靠近城門,抬手高舉仿製調令,聲音沉穩肅穆。
「奉林燁臣大人令,開側門,出城外巡查暗線!」
城樓之上,值守將領立刻俯身細看令牌。
燈光之下,紋路齊全、印章清晰、制式無誤,看不出半點破綻。
只是深夜開城,實屬罕見。
將領心頭遲疑,探頭沉聲問道:「深夜宵禁,無緊急軍令不得開城,林大人為何夜半傳令開門?!」
黑衣人面色不變,語氣淡淡,帶著幾分官差獨有的壓迫感。
「大人近日心緒繁雜、防務嚴謹,唯恐夜間城外有蒼瀾軍暗探潛伏,特派我出城巡查。」
「大人親自下的令,我等下人,敢問得了嗎?」
這話一出,城樓上眾人紛紛對視一眼,面露為難。
近日太子與林燁臣君臣失和、鬧出大亂,全城上下無人不知。
誰也不敢在這風口浪尖,輕易質疑林燁臣的軍令。
萬一真是林大人授意,他們攔阻,便是頂撞上官、延誤防務。
值守將領猶豫再三,不敢擔責。
終究咬牙擺手:「開門!」
「速去速回!謹記兩個時辰內必須返城!換崗之時,我會提前交代值守弟兄!」
沉重的側城門,緩緩向內推開一條縫隙。
黑衣人影躬身應聲,順勢出城,迅速隱入城外沉沉夜色之中。
城門再次緩緩合上,看似一切如常。
可東宮之內,風波驟起。
不過片刻,太子便收到門下急報。
「殿下!不好!」
「方才林燁臣大人手下,持城門調令,深夜開啟側門,派人出城而去了!」
太子原本正在燈下閱看奏摺,聞言手一頓,指尖死死攥緊紙頁。
眼底瞬間怒火燎原,戾氣暴漲。
他猛地拍案而起,桌椅震顫。
「好!好得很!」
「真是好得很!」
「本宮剛剛收回他的兵權、敲打於他!」
「他當面順從、假意緘默!背地裡竟敢依舊私調城門、私遣人手!」
「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他真當本宮不敢動他?!」
「他真以為這東宮儲位、這江山,是他林燁臣可以肆意拿捏的?!」
太子怒目圓睜,胸中怒火滔天。
今夜這一道私自出城的命令,在他眼裡,已然不是徇私,而是——謀逆試探!
君臣徹底決裂,再無半分轉圜餘地。
京城大亂的序幕,徹底拉開。
城外,蒼瀾大軍蓄勢待發。
城內,大局已定,只待信號一響,即刻破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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