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拉攏友軍

  郭熙善早已在此等候，他眉宇間帶著朝臣獨有的沉斂。抬眼望過來，目光落在她一身普通女子裝束之上，眼底浮起幾分詫異，眉頭微蹙。

  「我誠心赴約，想要一見遞信之人，你家主子卻只遣一名侍女前來，未免太過失禮。」

  商念晚聞言淺淺一笑，聲音隔著薄紗傳出來，清泠沉靜：「郭大人誤會了，我便是接連向你遞送密信、寫下那些時局論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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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熙善臉上疑色更重，目光來回在她身上掃過，顯然半分也不肯相信。

  「姑娘說笑了。這般洞徹朝堂利弊，看透天下大勢的見解，豈是尋常女子能夠想得出來？想來都是你身後的主子教你轉述的吧。」

  商念晚並不急著辯駁，從容開口，將先前信中寫下的局勢剖析緩緩道出。從太子身邊黨羽盤根錯節，看似繁華的京城內里早已腐朽，再到地方官吏借著太子的庇護大肆盤剝百姓，又點出朝中僅存的實幹之臣困於綱常，明明看見弊病，卻只能縫補，無力根除禍源。

  句句切中要害，邏輯縝密，並非照本宣科複述信件文字，其中還夾雜著幾分獨屬於她的研判。

  郭熙善原本已然起身，作勢便要拂袖離去，腳步卻猛地頓在原地。

  燭火映著他的側臉，他愣在原處。

  「如今，郭大人可相信，這些見解確確實實出自我之手？」

  郭熙善緩緩轉過身，眼中那份輕視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幾分敬重。

  他長長吁出一口氣，語氣帶著驚嘆：「實在未曾想到，一介女子，竟有如此深遠的見識。」

  商念晚淡淡回道：「女子亦可心懷天下，並非只有朝堂之上的男子，才分得清人間是非。郭大人今日願意赴這一場私會，不也正是心中覺得信中所言，並非虛言嗎？」

  郭熙善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笑，神色依舊帶著戒備。

  「信中道理我固然看在眼裡。只是你始終藏頭露尾，不肯顯露真面目，這般遮遮掩掩，叫我如何敢當真相信你是真心想要共謀，而非設下圈套？」

  商念晚聞言，抬手，指尖輕輕捏住帷帽邊緣，緩緩將它摘了下來。

  一頭烏髮松松挽起，完整的容顏暴露在搖曳燭光之下。

  眉眼依舊，只是歷經數載顛沛流離，少了當年侯府貴女的嬌柔明媚，多了風霜淬鍊出來的冷冽沉靜。

  她抬眸看向對面的人，唇角微揚：「怎麼，郭大人竟認不出我了？我原還以為，單憑聲音，你便能將我記起。」

  郭熙善目光落在她臉龐上，一瞬怔住。

  先是錯愕，隨即漫開一層難以掩飾的驚艷，心底翻湧出久遠的記憶。

  當年商侯府鼎盛，京中權貴家宴之上，他還只是區區五品官員，位次靠後，遠遠見過一回商念晚。

  那時她年少明媚，滿堂賓客，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落在她身上，彼時他心中便暗自感慨，世間女子，大抵也不過這般風華。

  距今數年光陰流轉，故人竟然會猝不及防出現在自己眼前。

  他控制不住往前踏出一步，聲音都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震顫：「竟然是你……商侯府的商大小姐。」

  商念晚微微俯身，向他行了一禮。

  這一聲喚，才叫郭熙善猛然回過神，察覺自己方才舉動太過唐突，連忙往後退開半步，收斂神色，重歸臣子該有的端莊自持。

  「是在下失禮了，萬萬沒有料到，與我互通密信之人，居然會是你。」

  商念晚直起身，神色平靜。

  「我敢將這些要命的證據送到郭大人手中，也是昔日常聽先父提起，說郭熙善郭大人品行才幹皆是上等，是值得敬重之人。

  早年家宴一面，我對大人尚有幾分印象，今日才敢冒死前來，心中本也沒有把握，不知大人是否還認得我。」

  她略一敘說過往，刻意隱去了宋昭相關的一切，只講商侯府無端蒙冤，滿門受難，昔日一眾忠心老臣接連遭到構陷排擠，或是下獄，或是身死。

  「奸佞盤踞朝堂，忠良接連受害。難道郭大人，還要拼盡全力去護著這樣一個腐朽的皇族嗎？」

  郭熙善雙拳悄然攥緊，面上神色幾番變幻，聖賢書刻進骨血的信條在此刻劇烈翻騰。

  他沉默良久，低聲開口，聲音帶著固執：「可忠君愛國，這本便是為人臣子的本分，這又何錯之有？」

  「忠君愛國自然沒有錯。」商念晚目光澄澈，直視著他，「可這份忠心，該交付給一位明君。若是上位者昏聵不明，縱容奸佞殘害忠良、壓榨萬民，那所謂的忠君，便不再是大義，而是助紂為虐。」

  「就如同我的父親，郭大人真的相信他貪污嗎？」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郭熙善心上。

  他臉色一點點泛白，身上那股支撐著自己的氣力仿佛被抽空，踉蹌半步，頹然坐回椅上。

  雅間之內只剩下燭火噼啪輕響，再無別的聲響。

  商念晚知道，今日不可能逼得他立刻給出答覆。

  她重新拿起放在桌邊的帷帽握在手中，淡淡道：「今日話說到此，我回去靜候大人的決斷。望大人好好思量。」

  說完，她不再多言，轉身邁步，走出了這間臨江樓的雅室，將滿心掙扎的郭熙善獨自留在搖曳燭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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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時刻，富麗堂皇的太子府內，氣氛早已降到冰點。

  殿內燭火高照，案幾之上攤開剛從八百里加急送過來的軍報，紙頁上字字刺目。內侍躬身垂首，戰戰兢兢將戰況奏報出聲。

  「啟稟太子，蒼瀾軍勢如破竹，五日之內，連下兩座重鎮，兵鋒如火燎原，一路朝京城方向推進。咱們派出去攔阻的幾支兵馬，盡數潰敗，竟無一人可以擋得住他們的兵鋒。」

  「哐啷——！」

  一聲巨響驟然炸開。

  太子勃然大怒，抬手狠狠將桌上茶盞摜摔在地，碎裂的瓷片四散飛濺，滾燙茶水潑灑一地。他臉色鐵青，胸中怒火幾乎要衝破胸膛。

  「一群廢物！全都是一群廢物！」

  他胸中焦躁難安，猛地轉過身，目光落在身側立著的那人身上。

  林燁臣靜靜站在陰影邊緣，一隻眼蒙著厚厚的黑色眼罩，僅剩的一隻眸子半眯而起，露出來的眼底滿是陰惻惻的冷光，周身裹著化不開的戾氣，往日那副溫文爾雅的假象早已蕩然無存。

  感受到太子投來的視線，他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聲音低沉冷澀。

  「太子，臣有一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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