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再見柳氏,聯手
車馬碾過塵土,一路風塵僕僕,商念晚一行人終於踏入雲溪縣的城門。
城外烽火連天,流民漫野,處處都是流離失所的百姓。相較之下,雲溪縣算是亂世里一塊短暫的避風港,可這份安寧也只是表面上的。
街道之上,滿眼皆是老弱婦孺。
衣衫襤褸的乞丐蜷縮在街邊牆角,伸出枯瘦的手向著過往行人討要吃食,哀乞聲斷斷續續飄在風裡。雖沒有兵戈直接踐踏,可城中光景,也未見得好上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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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打聽才知曉,這幾年天下大亂,朝廷自顧不暇,遠在這邊陲小縣的趙縣令,便儼然做了土皇帝。借著亂世無人管束,大肆搜刮民間的糧米錢財,把沉甸甸的糧食盡數充盈自家趙家糧倉,任憑轄下百姓挨餓受凍,死活全然不放在心上。
商念晚坐在馬車內,聽完清月打探回來的回話,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冷笑。
三年光陰,趙縣令夫婦依舊還是那副貪婪狠戾的模樣。
尋不到舊日居所,那處早已經歸入趙家產業,商念晚便尋了城中一處僻靜的客棧,包下後院一整座院落。安置好王氏、朱嬤嬤與商念安,叮囑眾人輕易不要踏出院門,萬事謹言慎行。
待一切安頓妥當,商念晚提筆寫下一封短箋,交到清月手中。
「悄悄送出去,務必親手送到。」
清月頷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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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緩緩籠罩住整座縣城,湖面晚風微涼,月色薄薄灑在水波之上。
湖心停泊著一艘精緻畫舫,燈火隔著紗簾朦朦朧朧映出來。商念晚早早便已經登上畫舫靜靜坐在艙內等候。
不多時,岸邊傳來輕微的槳櫓划水聲響,小船緩緩靠攏畫舫。
艙外侍從掀開垂落的竹簾,一道女子身影彎腰走了進來——是柳氏。
三年未見,當年那份鮮活嬌蠻還餘下幾分,眉宇間卻染上洗不去的滄桑,身形清瘦了不少,但那雙眼睛裡獨有的凌厲銳氣,半點未曾磨去。
柳氏抬眼,看清艙中坐著的商念晚,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雙腳釘在原地,怔怔望著她,久久說不出半個字。
過了許久,她鼻尖猛地一酸,快步上前,眼眶瞬間通紅,險些喜極而泣。
「我還當是誰寫信誆我的!你……你居然真的還活著。」她聲音微微發顫。
「當年出事之後,府里下人回來稟報,只看見崖邊滿地血跡。第二日公婆派人下崖搜尋,翻遍亂石荒草,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我日日夜夜懸著一顆心,不知道你究竟是生是死。我私下悄悄讓人給你備下銀錢,你……你可曾拿到?
這些年,你過得好不好?謝天謝地,阿彌陀佛,你竟活下來了。」
她說著便要合十雙手,幾乎要就地拜下去。
商念晚眼底也漫上一層水汽,連忙伸手扶住她,又躬身回禮。
「當年若非夫人暗中出手相護,我早已落得萬劫不復,這份恩情,我一刻也不曾忘。後來我僥倖被故人搭救,輾轉逃去邊關,才尋到我的母親與家人,苟活至今。」
柳氏長長吐出一口氣,懸了三年的心總算落下大半:「還好,還好你逃去了邊關。只是你怎麼會冒著風險,重新回到雲溪縣?
莫不是邊關戰事吃緊,過來避難?此地縣城已經遞了降表,蒼瀾軍不會在此耗損兵力,暫時還算安穩。
可你萬萬別忘了,趙承佑死後,我那公婆震怒,在全城搜捕你二人,你的畫像當年傳遍大街小巷,城中依舊有人記得你的樣貌,你就不怕被人認出來,重落險境?」
商念晚淡淡一笑,指尖輕輕摩挲著桌邊的茶杯。
「我本就沒打算在此久留。辦完一樁要緊的事,我便會立刻動身離開。」
她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柳氏臉上,輕聲問道:「倒是你,這三年,在趙府過得如何?」
柳氏聞言苦笑一聲,眼底漫起無盡的倦怠,輕輕搖了搖頭。
「又談什麼好不好。趙承佑一死,趙家就只剩下我這麼一個守寡的媳婦。」
她頓了頓,神色反倒透出一絲解脫,坦然看向面露愧色的商念晚:「你不必心懷愧疚。你相公殺了趙承佑,於我而言,反倒是一件幸事。
若他還活著,今日納一房妾,明日再抬一個通房,我日日要同後宅女子勾心鬥角。公婆還要逼著我,替他綿延子嗣。他醉酒之時,更是動輒對我拳腳相加。如今他死了,我頂著貞潔寡婦的名頭,日子反倒比從前鬆快幾分。」
說到此處,柳氏臉頰微微泛起一層薄紅,垂下眼帘,聲音放得很輕,帶著幾分難以啟齒的羞怯。
「只是……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如今心裡,也有了一位可心之人,是我想要相伴過完餘生的人。
我一心盼著能夠和離脫身。只可惜我父母早已離世,娘家無人替我撐腰,這件事遲遲沒有著落。」
她自嘲般輕嘆一聲:「你看我,見了你,便只顧絮絮叨叨傾倒心中苦悶,倒叫你聽了一堆煩心事,你別往心裡去。」
商念晚凝神望著她,神色鄭重。
「你的事,我如何能不放在心上。方才我說此番歸來,是要辦一件大事。如今想來,這件事若是做成,說不定,也能成全你的心愿。」
柳氏一愣,眼中滿是疑惑,往前傾了傾身子:「大事?是什麼?」
艙內燈火搖曳,映著商念晚清冷沉靜的眉眼,她擲地有聲道:
「當年,下令追殺我們,把我們逼上絕路的,便是趙縣令,還有他的夫人。是他們一味驕縱兒子,才釀成後來所有禍事。
若非那一道追殺令,我相公不必被逼墜崖,我們夫妻也不會落到生離死別的地步。我回來,是要替我相公報仇。」
柳氏臉色驟然一變,渾身微微一顫,驚得往後退了半步,瞳孔驟然收縮。
「你……你要取那二老性命?你要對趙家動手?」
「是。」商念晚坦然點頭,沒有半分遮掩。
「我並不打算株連趙家滿門。府中僕役、旁支族人無辜,我不會牽連。我只要趙縣令與趙夫人二人的命。
只是你終究是趙家名義上的兒媳,於情,你於我有救命之恩;於理,我不該瞞著你行事。
來之前我便已經想明白,無論你是贊同,還是要去告密告發,我都認。
大仇,我非報不可。」
畫舫之中一時間只剩下水波拍打船身的輕響。
柳氏垂在身側的雙手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眼底翻湧恐懼,可片刻之後,她猛地抬起頭,下一瞬,決然抬手,一把擼下自己的寬袖。
一截小臂露在燈火之下,肌膚之上布滿密密麻麻新舊交錯的傷痕,鞭痕、掐痕層層疊疊,看得人心頭髮緊。
「我怎會去告發你!」柳氏的聲音壓得極低,眼底積壓許久的委屈與恨意盡數翻湧上來,「趙承佑沒了之後,那兩個老不死的心中鬱結無處發泄,便盡數磋磨在我身上。
天還未亮便逼我起身站規矩,百般挑刺折辱,用盡法子折磨我,以此彰顯他們公婆的威嚴。他們若是死了,我心中只有大快人心,也算替我自己報了這幾年受下的苦楚!」
她抬眼看向商念晚,眼神無比堅定。
「有什麼需要我出力的地方,你只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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