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尷尬再見

  屋內。

  宋慕歡撐著榻沿微微坐直，一雙清澈的眸子落在商念晚身上，輕聲細細發問，好奇她的來歷。

  商念晚看著眼前姑娘毫無城府、全然善意的模樣，心底已然有了分寸。

  她沒有坦白真實身份，只接著清月的話交代自己入府做文書，以及今日在私湯不慎衝撞的宋昭，不慎將人摁入水中，隨後藉機脫身逃走的事。

  宋慕歡聽得認認真真，半點沒有深究盤問的意思。待聽完始末，她先是愣了愣，下一瞬，眉眼一彎，竟直接笑了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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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商念晚第一次見她褪去了孱弱的鮮活模樣。

  「原來如此。」宋慕歡捂著唇，笑聲輕淺，滿是真切的訝異，「我阿兄素來強勢，常年征戰在外，軍中上下，無人敢違逆他半分，更無人敢讓他受這般委屈。」

  她眨了眨眼，眼底藏著幾分難得的促狹。

  「從小到大，也就只有家中大哥敢處處壓他一頭、與他作對。旁人別說摁他入水了，便是近身都膽戰心驚。妹妹可真是……第一個讓阿兄吃這般大虧的人。」

  幾句話，簡簡單單，卻讓商念晚對宋昭、對宋家兄妹的相處模式，有了全然不一樣的認知。

  原來殺伐凌厲的少年將軍，並非生來無懈可擊，私下裡也有被親人打趣、落得狼狽的時刻。

  兩人就此慢慢閒談起來。

  商念晚安靜聽著宋慕歡說起自幼養病、深居小院的日常，看著她純粹溫柔的性子，心中已然徹底明白，宋昭將病弱妹妹藏於此處悉心護著，不過是想讓她遠離紛爭，安穩度日。

  氣氛正好，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又輕巧的腳步聲。

  清月去了許久，此刻才折返。

  「如何了？」宋慕歡問道。

  清月嘆了口氣，一臉疲憊：「將軍把府上所有女眷都叫去問話，折騰到現在。奴婢惦記二小姐無人看護，得了准許便先回來了。」

  商念晚心頭一緊，忐忑追問：「將軍……可是動怒了？」

  「臉色難看至極。」清月如實道，「一身衣裳還是濕的，遲遲未換，執意要府中所有人，挨個去他跟前複述一句話。」

  「什麼話？」

  清月臉頰微紅，目光下意識瞟向一旁的商念晚，低聲複述：「小女子願意侍奉大人左右。」

  話音落下，商念晚瞬間耳根發燙，尷尬地輕咳一聲，連忙解釋：「只是我當時為了脫身隨口扯的謊話，萬萬當不得真。」

  衣裳都沒換就挨個問人，可見他有多生氣才能如此。這是挨個核對聲線呢……不過沒想到他會對這句話印象如此深刻。

  宋慕歡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再也繃不住，笑得前仰後合。只是她身子實在太差，笑得太過劇烈，沒幾聲便驟然嗆住，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氣息紊亂。

  清月臉色一變，連忙快步上前，輕輕替她順著後背，又快步從床頭匣子裡取出藥丸遞過去。

  緩了好半晌，宋慕歡的氣息才漸漸平穩下來。

  她輕輕嘆了口氣，眉眼間染上幾分無奈的倦意：「我這身子骨就是這樣，半點激動不得，稍微情緒起伏大些，便受不住。」

  說完，她抬眸看向商念晚，眼底帶著淺淺的期許：「妹妹既然要在府中當差，往後得空，便常來我院裡陪我說說話吧？」

  商念晚感念她今夜冒險庇護的恩情，當即溫和應下：「自然可以，只要我得空，必定前來。」

  「天色不早了。」宋慕歡淺淺一笑，柔聲安排，「今夜你便去清月房裡歇息，明日一早趁著天色未亮，換回男裝悄悄出去，定然無人察覺。」

  商念晚連連道謝，跟著清月輕步退出內室。

  一路往偏房走，兩人低聲閒談，商念晚這才理清了前因後果。

  原來清月入府當日，便被直接指派到了二小姐院中伺候。

  她原是侯府出來的丫鬟，心思細膩、做事穩妥周到，事事都打理得妥帖到位，極得宋慕歡歡心，而她知曉宋慕歡身份的秘密自然不能離開，且也答應了宋慕歡貼身照顧，那日才不願被贖身。

  商念晚心中豁然開朗。

  難怪那日她來贖人，詢問門房清月去處時，對方只說丫鬟當天就送進了主子房裡，且深得主子喜愛。

  話是沒錯，主子錯了。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她自己胡思亂想、錯生了誤會。

  ---

  一夜輾轉，天色微亮。

  商念晚早早醒轉，借著清晨無人，在清月的幫襯下重新穿戴好小廝衣衫，打理好儀容，確認毫無破綻後，才悄悄離開小院，順著僻靜巷道往校場方向去。

  此刻時辰尚早，府中下人大多還未走動。

  到校場邊緣時，她恰好撞見早早值守的趙武。

  商念晚順勢上前，故作隨意地搭話：「趙哥今日怎麼精神不大好？」

  趙武一臉疲憊，連連搖頭嘆氣：「別提了，昨夜府里鬧女賊，將軍挨個問話審了半宿，半點頭緒都沒有。」他側頭看向商念晚，好心提醒一句：「將軍今日心情極差，你等今日都仔細安分些，千萬別撞槍口上。」

  商念晚心中瞭然，連忙乖乖點頭應下。她安分做完校場差事，便提早來到書房打理。熟門熟路收拾好書卷筆墨，將散亂的兵書按宋昭習慣的順序歸置整齊。

  收拾妥當後，她正準備悄然退離書房。

  身後忽然傳來沉穩漸近的腳步聲，伴著侍衛低斂的行禮聲——是宋昭下朝回府了。

  商念晚心頭一緊，下意識轉頭，腳步來不及收住，險些直直撞進來人懷裡。

  她慌忙往後退了半步，穩穩站定。

  可就是這一貼近的瞬間，昨日池塘邊的畫面不受控制般竄入腦海——水汽氤氳，肢體相貼，咫尺距離，呼吸糾纏。

  畫面滾燙，轟得她臉頰瞬間燒紅，耳根更是紅得透徹。

  商念晚立刻垂下腦袋，老老實實低著頭，活像只縮起身子的鵪鶉，只敢借著餘光偷偷飛快掃了一眼。

  宋昭立在原地，一身朝服肅然挺拔，眉眼覆著沉沉冷意，臉色果然難看至極，周身氣壓低得嚇人，顯然昨夜鬱結未散。

  商念晚心下忐忑，暗忖今日萬萬不能招惹這位煞神，正想著安安靜靜退出去避開鋒芒，宋昭冷硬的嗓音傳來：「備茶。」

  「是。」商念晚不敢耽擱，連忙應聲上前，遞了茶湯後剛準備躬身退下，便被叫住。

  「等一下。」

  商念晚腳步一頓，心頭微懸，緩緩回頭：「將軍？」

  宋昭抬眸：「過來。」

  商念晚只得小步上前，垂首恭立：「將軍有何吩咐？」

  宋昭指尖輕輕敲擊著紫檀桌面，昨夜折騰半宿一無所獲，心頭憋著一團無名火氣，偏偏腦海里反覆縈繞著溫泉之中那道柔軟纖細的剪影，還有那句軟糯的告白。

  他說不清自己究竟是震怒，還是別的心緒，抬眼看向面前身形單薄的小廝。

  「今日無事，陪我沿街走走。」

  商念晚猛地抬眼，滿臉錯愕：「啊？」

  她完全沒料到會是這個吩咐。

  「不願？」宋昭眉梢微蹙，語氣添了幾分壓迫。

  「願。」商念晚連忙躬身回話，「屬下遵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