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臣為娘娘準備了一份大禮
雲昭試驗過好幾次。
她勸他留下,他便會推遲前殿的議事;她說想見雲柳氏,他便立刻命人接母親過來;甚至有一次,她提起棲雲殿外的禁軍太多,他當夜便撤走了一半。
一炷香之後,顧時樾仍會記得自己做過什麼,卻很少反悔。
雲昭漸漸摸清了規律,卻沒有急著利用它做更危險的事。
控制帝王如同握住一把沒有刀鞘的利刃,稍有不慎,最先被割傷的便是她自己。
這一日午後,姜姒送來一隻新制的香囊。
雲昭拆開香囊,從夾層里摸出一張窄小的紙條。
紙上只有一句話。
程光鉞此人,可用。
雲昭盯著那幾個字,久久沒有動作。
窗外日光正盛,她的指尖卻一點點涼了下去。
程光鉞……他跟姜姒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她現在還不得而知。
如今,姜氏舊臣卻告訴她,此人可用。
雲昭將紙條靠近燭火。
火舌舔過紙角,很快便將那句話吞噬殆盡。
「娘娘?」
姜姒低聲喚她。
雲昭看著紙灰落進香爐,忽然道:「替本宮傳程光鉞入宮。」
姜姒臉色驟變,她猛地抬起頭,眼底的恨意幾乎來不及遮掩。
「娘娘要見他?」
「是。」
「他是蘇家的女婿,又與皇后關係密切,娘娘見他……有什麼事兒嗎?」
姜姒的聲音極力維持著平靜,袖中的雙手卻已經死死攥緊。
雲昭將她的反應看在眼中,「你覺得,本宮不該見他?」
「奴婢只是擔心,他會對娘娘不利。」
「無妨。」雲昭抬眸,語氣不容置疑,「去傳話。」
姜姒沉默良久,終究俯身領命,「是。」
約莫一個時辰後,程光鉞到了棲雲殿。
殿外傳來通稟時,姜姒正替雲昭添茶。
茶水從壺嘴流出,聽見那個名字,她的手指驀然一僵,滾燙的茶水險些濺到雲昭手上。
雲昭沒有責怪,只淡聲道:「若不想見他,便先退下。」
「不。」姜姒放下茶壺,臉色雖白,眼神卻異常堅定,「奴婢留下侍奉娘娘。」
不多時,一道挺拔身影踏入殿中。
程光鉞身穿深色錦袍,腰間繫著象徵身份的玉佩。
比起江南時那個沉默寡言、連自己姓名都記不得的教書先生,如今的他眉眼冷峻,舉止沉穩,周身都透著久居高位的疏離。
程光鉞走到殿中,依禮跪下。
「臣程光鉞,參見靜妃娘娘。」
雲昭望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許久沒有叫起。
程光鉞神色平靜,似乎早已料到她不會輕易給他好臉色。
可當他的餘光觸及雲昭身旁的姜姒時,平靜的眸光終究出現了一絲波動。
姜姒也在看他,那雙曾經滿是依賴和歡喜的眼睛裡,如今只剩刻骨恨意。
殿內一片死寂。
程光鉞率先移開視線,俯首道:「娘娘召臣前來,不知有何吩咐?」
雲昭沒有與他敘舊,「程大人如今身份尊貴,本宮哪裡敢吩咐你?」
一句「程大人」,徹底劃清了彼此的關係。
程光鉞聽出了她話中的譏諷,神色卻沒有改變。
「娘娘若沒有吩咐,便不會召臣入宮。」
姜姒指尖狠狠掐進掌心,她聽不得他用這種若無其事的語氣與雲昭說話。
就好像江南發生的一切,都已經被他輕輕揭過。
雲昭看了姜姒一眼,忽然道:「你們都退下。」
「娘娘!」姜姒下意識開口。
程光鉞也抬起了眼,眉心微不可察地收緊。
雲昭卻沒有改變主意,「本宮要與程大人單獨說話。」
姜姒顯然不放心,「可是……」
「本宮如今懷有皇嗣,這裡又是棲雲殿。」雲昭打斷她,「程大人便是真想做什麼,也不會蠢到選在這裡。」
這句話既是對姜姒說的,也是對程光鉞的警告。
程光鉞垂下眼,「臣絕不會傷害娘娘。」
姜姒聞言,唇邊浮現出一抹譏諷,「駙馬爺自然不會在宮裡殺人,畢竟這裡到處都是眼睛。」
她轉身向雲昭行禮,壓下眼底翻湧的恨意,「奴婢就在殿外。娘娘若有事,立即喚奴婢。」
說罷,她帶著其餘宮人退出大殿。
殿門緩緩合攏。
最後一線光從姜姒臉上掠過,也隔斷了她與程光鉞之間的視線。
雲昭端起茶盞,並未讓程光鉞起身。
「程大人應該知道,姜姒留在本宮身邊是為了什麼。」
「臣知道。」
「她要殺你。」
「臣也知道。」
「既然知道,為何還要來?」
程光鉞抬眸看向她,「因為臣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娘娘召見。」
雲昭眸色微沉,「你早就在等本宮?」
「是。」程光鉞緩緩站起身,臉上沒有半分意外。
「自娘娘被接回皇城,冊封為靜妃,臣便知道,您遲早會來找臣。」
「只是臣沒有想到,那些人藏在背後的……竟然會是娘娘。」
雲昭捏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緊。
程光鉞果然知道不少。
他不僅知道姜氏舊臣的存在,甚至一直在調查他們。
雲昭面不改色,「本宮聽不懂程大人在說什麼。」
「娘娘不必試探臣。」程光鉞望著她,聲音壓低了幾分。
「太皇太后突然薨逝,大理寺幾樁積壓多年的舊案也在同一時間出現線索,那些隱匿多年的姜氏舊臣已經開始行動。」
「而他們動手的時間,恰好是在娘娘有孕之後。」
雲昭眼底掠過一絲寒意。
「你既然知道得如此清楚,為何不去告訴陛下,反而進宮見本宮?」
「因為臣若想告密,今日來的便不會只有臣一人。」
「那你想要什麼?」
程光鉞沒有立刻回答。
雲昭放下茶盞,目光冷冷落在他身上。
「你是宰相之子,又娶了蘇婉月,蘇家與你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無論怎麼看,你都沒有背叛他們的理由。」
「本宮憑什麼相信你?」
「娘娘不必現在相信臣。」程光鉞將手探入袖中,取出一封蠟封嚴密的卷宗。
「臣今日來,只是想先送娘娘一份大禮。」
雲昭沒有去接,「什麼大禮?」
程光鉞雙手托著卷宗,緩緩跪下。
「這份禮,足以動搖蘇婉清的皇后之位,也足以讓蘇家萬劫不復。」
雲昭眸光驟凝。
程光鉞抬起頭,一字一句道:「二皇子顧宴笙,並非陛下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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