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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他變得格外聽雲昭的話

  神壇上的誦經聲響起,眾人依次跪下。

  蘇婉清以帕掩面,目光卻越過重重人影,落在一個中年男人身上。

  那人站在大理寺官員之中,穿著素色朝服,神色肅穆,自始至終沒有抬頭。

  蘇婉清的眼神驟然一沉。

  儀式過半,她藉口身體不適,暫時退到神壇側面的偏殿。

  沒過多久,蘇彥知也避開眾人,走了進去。

  「父親。」蘇婉清沒有寒暄,開口便問,「程光鉞的事查得如何?」

  蘇彥知朝外看了一眼,確認無人靠近,才低聲道,「他近來一直在翻查大理寺積壓的舊案,其中幾樁都與先帝舊臣有關。不過他行事謹慎,為父尚且不能確定,他究竟查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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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再等了,」蘇婉清攥緊手中的白絹,「必須除掉他。」

  蘇彥知臉色微變,「娘娘,程光鉞不是尋常官員。他在大理寺任職,平日出入皆有記錄,又得陛下器重。若他無緣無故死了,陛下一定會徹查。」

  「那便讓他的死看起來與蘇家無關。」

  「說來容易。」蘇彥知面露難色,「想要拉他下水的人不少,他既不收金銀,也不近女色,身邊甚至沒有幾個真正親近之人。想無聲無息除掉他,並不容易。」

  蘇婉清猛地抬眼,「再難也要做。」

  她向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眼裡卻透出近乎偏執的狠意。

  「父親,他已經查到了不該查的人。若再讓他追下去,莫說皇后之位,連蘇家都保不住。」

  蘇彥知心頭一沉,「他究竟知道了什麼?」

  蘇婉清沒有回答,她只盯著父親,一字一句道,「無論付出什麼代價,程光鉞都必須死。」

  偏殿外,鐘聲再度響起。

  沉悶的聲音將兩人的低語徹底掩蓋。

  葬禮直至黃昏才結束。

  雲昭懷有身孕,不能久跪。

  顧時樾提前免了她後半程的禮數,親自陪她回棲雲殿。

  一路上,他始終沒有說話。

  暮色落在他肩頭,將他的身影襯得格外沉重,他素來挺直的脊背似乎微微彎了些,眉宇間也儘是揮之不去的倦色。

  雲昭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傷心。

  太皇太后縱然對她狠毒,對顧時樾卻有多年養育之恩。

  如今人突然離世,他怎會無動於衷?


  進了棲雲殿,顧時樾沒有去內室,只在窗邊坐下。

  他抬手按住眉心,良久才低聲道,「替朕煮一碗藥吧。」

  雲昭微怔,從前那碗藥都是她主動送到他面前,顧時樾從未開口索要過。

  「陛下今日悲慟過度,尋常藥物未必有用。」

  「朕知道。」顧時樾閉著眼,聲音沙啞,「只是沒有精神,想喝一些。」

  雲昭看了他片刻,終究點頭,「好。」

  她親自去了小廚房,藥方還是原來的藥方,分量卻與昨日略有不同。

  雲昭守著爐火,腦中浮現出神壇上那口漆黑的靈柩。

  顧時樾還在為太皇太后的死傷心。

  而她明知那場死亡與姜氏舊臣脫不了干係,卻不打算提醒他。

  不僅如此,她還會繼續給他喝藥,繼續借著他對自己的信任,一點點侵蝕他的心神。

  雲昭忽然發現,她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湯藥煮好後,她親自端進殿中。

  顧時樾接過藥碗,仰頭便喝得乾乾淨淨。

  雲昭收回空碗,溫聲勸道,「人死不能復生,陛下還要保重龍體。太皇太后若泉下有知,也不願看見陛下如此消沉。」

  顧時樾靠在椅背上,沒有答話。

  一炷香後,他抬眼看她。

  那雙眼睛仍有疲憊,目光卻深得令人心驚。

  「你今日是不是很開心?」

  雲昭心中驟然一跳,她端著藥碗的手指險些收緊,臉上卻只露出幾分錯愕。

  「陛下何出此言?」

  「她曾經那樣對你。」顧時樾看著她,「五年前,她縱容蘇婉清折辱你,你在將軍府受的搓磨,也與她脫不了關係。」

  「前些日子,她又想逼你喝下那杯酒。」

  他停頓片刻,聲音更低。

  「雲昭,你心裡應當恨她。如今她死了,你難道不覺得暢快?」

  雲昭胸口那股壓抑了一整日的快意,像被他猝然撕開了一道口子。

  她又驚又惱。

  她確實恨太皇太后,也確實因對方的死而痛快,可顧時樾怎麼能這樣看她?

  在他眼裡,她竟連對一個死者的悲憫都沒有嗎?

  雲昭眼眶迅速泛紅,放下藥碗,轉身撲進他的懷中。

  「陛下為何要這樣想臣妾?」


  她將臉埋在他胸口,聲音帶著細微的哽咽。

  「太皇太后從前確實對不住臣妾,可人已經去了,所有恩怨也該散了。臣妾看著陛下如此難過,心裡只會跟著難過,又怎會因此開心?」

  顧時樾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女人,抬手覆上她的後背,「朕只是隨口問問。」

  「這種話也能隨口問嗎?」雲昭仰起臉,淚光在眼中輕顫,「陛下分明是覺得臣妾惡毒。」

  「朕沒有。」此時藥效正盛,顧時樾眼底的戒備已經悄然散去。

  他見她落淚,臉上浮現出一絲懊惱,連聲音都放柔了許多。

  「是朕說錯了。」他抬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淚,「你如今懷著孩子,不可情緒激動。朕不問了,你也別再哭,免得傷了胎氣。」

  雲昭順勢靠回他懷中,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眼底的委屈一點點褪去。

  她沒有說謊。

  看到顧時樾傷心,她確實也會難受。

  只是那點難受,遠遠抵不過仇人死去的痛快。

  太皇太后薨逝之後,蘇婉清更加消停。

  失去最大的倚仗,她不僅沒有再來棲雲殿找麻煩,甚至連宮中事務都交出去一部分,似乎一心沉浸在喪親之痛中。

  日子便在這種詭異的平靜里一天天過去。

  轉眼,雲昭已有三個月身孕。

  她的腹部仍不明顯,胃口卻比先前差了許多。

  顧明遠每隔三日便會前來請脈,飲食與安胎方也全由他親自過目。

  顧時樾對那碗湯藥的依賴,則變得越來越深。

  從最初每日一碗,到如今早晚各一次。

  若雲昭偶爾忘了,他便會主動派人來問。

  藥效也比從前更加明顯。

  每次飲下湯藥後的一炷香內,顧時樾的戒心都會降到最低,人變得格外聽雲昭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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