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留下陪我
門被打開,那位虞娘卻並未踏進門檻,只在門口遙遙朝扮作翎郎的風離一頷首,便退下了。
舒娘子貼近風離耳畔,氣息微熱:"聽聞翎郎和虞娘關係不睦,曾鬧過好幾次。"
風離不動聲色的點頭。
虞娘名義上是管家,實則是曹公安插在翎郎身邊的眼線,翎郎自然不喜,立場相悖的兩人天然呈水火之勢,關係能好到哪裡去。
廳里一片狼藉,錦毯上鞭痕,血跡,散亂的帷幕,還有趴在榻下不知死活的人影,立即有梳著雙髻的丫鬟將錦毯擦淨躬身退下。
三個小侍領著八人魚貫而入。
皆是十三四歲的年紀,個個身量纖細,唇紅齒白,眉眼間還帶著沒長開的青澀,像一溜剛抽條的嫩柳。
室內濃重的血腥氣尚未散盡,幾人嚇得瑟瑟發抖,低著頭不敢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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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一個,身量比其他人都高些,仗著膽子悄悄往榻上瞥了一眼。
風離不免多看了看。
這一看,唇角不由抽了抽。
那人雖穿著輕薄的紗衣,臉龐卻不似旁人的嬰兒肥,下頜線條稍稍利落些,一雙眼睛藏在垂落的睫毛下,正偷偷往上翻著打量她。
雖然眉色加深了些,頰邊貼了薄薄一層脂粉掩去稜角,但那不是青禾又是誰。
舒娘子見她久無動作,以為她不知如何選,遲疑著開口:"選出來的應是送去給曹公的,剩下的才分到各處調教,左右下場都好不到哪裡去。你便……由著心罷。"
風離抬手虛虛遮了遮唇,低聲道:"能私留麼?"
舒娘子一愣,看風離的眼神不由微妙起來,像憋著什麼話又咽了回去:"應是可以吧。他行事向來肆意,留個人也不算稀奇。"
風離也不管她在胡思亂想什麼,抬手指了指青禾:"你。"
青禾微微瞪圓了眼睛,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眨了眨眼,隨即竟僵硬地朝風離拋了個飛眼。
那飛眼拋得生硬,被風迷了眼一般,半吊不吊地掛著,看得風離一陣眼疼。
這媚眼她實在無福消受。
不過若下面站的是他家那位主子,她倒真想看看裴慎那張冷峻的臉拋起媚眼來是何等光景。
小侍驚訝地看了青禾一眼,又覷了覷風離的臉色,垂眼道:「今日郎君只選一人?"
風離道:」不,他留下。"
小侍面露同情地看了青禾一眼,隨即躬身一禮,帶著其餘七人無聲退了出去,只剩兩個小侍隨侍在側。
門扇在身後輕輕闔上,將廊下的燈火與動靜一併隔絕在外。
室內重新安靜下來,只余燈花偶爾爆出一聲輕響,燭影透過雲母,在錦毯上晃動如水波。
青禾十分有眼色地往前挪了兩步,跪到榻前,垂下頭,極力讓自己看起來順從些。
他捏著嗓子,軟軟地喚了一聲:"郎君……"
風離正晃著手中的琉璃杯,杯中酒色澄紅如血,水面飄著一層細白的浮粉。
她蹙了蹙眉,剛要將酒杯放下,聽到那一聲,手中琉璃杯險些滑落。
連舒娘子都忍不住"嗤"地笑了一聲,抬指掩唇:"年紀大了些,調教起來,郎君恐怕要費些心思。"
"無妨。"
風離將琉璃杯擱下,拿起案上那把未開刃的寶石匕首,刀尖挑起青禾的下巴。
青禾被迫抬著臉,垂著眼睫,匕首面上的寒光斜斜打到他臉上。
風離微微偏頭,慢悠悠道:"馬兒烈些,馴起來才更有意思。"
青禾似是羞怯的笑了一下,笨拙地想說些俏皮話:「奴住的地方臨著馬場,小時候奴還騎過馬呢。」
風離眉心微動,饒有興致地「哦「了一聲:」說來聽聽?「
青禾垂著的眼睫動了下,輕聲道:」奴住在離京都五里的吳橋村,旁邊就是馬場,奴的兄長借著給馬場幫工,便會教奴騎一會……郎君可聽過這個村?「
他邊說,邊偷偷觀察風離的反應。
風離眉梢挑了挑。
這就是他們今晚接近翎郎的目的?
舒娘子瞥一眼門口的小侍,又看看風離,最後疑惑地落到青禾臉上。
青禾垂下的眼睫顫了顫,語氣里浮上一層薄薄的遺憾:"郎君不記得了?奴聽說郎君曾去過那裡搜集小童,如今吳橋村一片焦土,郎君痛快麼?"
話音未落,他突然探手,五指成鉤直取風離咽喉。
風離早在他抬手的瞬間便已蓄力,此時往後一仰,同時抬腳踹向青禾胸口,正蹬在他護心骨上。
青禾身體後仰,一個踉蹌撞翻案上的琉璃杯,酒液潑了一地。
門口小侍急急搖鈴。
不過兩息,十數名護衛如鬼魅般從四面湧出,靴底踏在錦毯上悄無聲息,刀光在燭火下連成一片冷白的弧。
一隊護衛迅速在風離身前列成人牆,刀尖朝外,另一隊直撲青禾,刀鋒劈頭蓋臉地壓下去。
青禾狼狽的閃躲,身形在刀光間騰挪輾轉,刀鋒掃空,」嘶「的一聲紗衣裂開一道口子。
他一邊招架一邊扯著嗓子喊:"兄長,再不來你就沒有弟弟啦!"
只聽"轟"的一聲,側壁那半掩的開薄紗門從外頭被強行撞開,薄紗撕裂,碎木四散飛濺。
夜風裹著庭院裡的涼意灌進來,捲起滿室紗幔翻飛。
一個黑衣人破窗而入,身形未落,刀光已至,如一道劈開夜色的閃電,衣袂翻飛間帶著疾風獵獵作響。
他手中刀光橫掠,連劈兩下,逼退護衛,一把拽住青禾後領,扯到自己身側,轉身便走。
轉身的瞬間,三道銀光破風而來,釘向他後心。
黑衣人耳廓微動,反手一刀,刀鋒準確磕飛兩枚,身子同時一擰,第三枚擦著他腰側掠過,"叮"地釘入身後的廊柱,沒入半寸。
這一阻,護衛已截斷窗前後路。
而廳內插屏被挪走,推拉門次第推開,虞娘雙手攏在袖中緩步而入,脊背挺直,眸子沉靜得像一口古井。
她不緊不慢地開口:"這位郎君,闖了曹公的宅子,總得留下點什麼再走吧。"
風離靠在矮榻上,悠然地轉了轉指間的碧玉扳指,目光越過層層刀影與翻飛的紗幔,落在那蒙面黑衣人身上。
那人只露出一雙眼睛,雲母片發出叮噹細響,隔著亂舞的紗幔,只見他眸色深邃如夜。
雖然做了遮掩,風離還是認出了裴慎。
惡劣得彎了彎眼,風離嗓音帶了層漫不經心的笑意:
"看你生得不錯,不如……留下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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