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她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重心偏移的那刻,風離轉臉深吸了口氣,抬手一把攥住了盧景和的衣襟。
在他驚愕的表情里,風離唇角帶笑,與他一起跌入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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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水從四面八方湧上來,灌耳,封喉,四肢瞬間失去重量。
綠意渾濁,盧景和的臉擰成一團,雙手在她腕上又抓又撓。
她仰起頭,隔著晃碎的水光看他。
等他終於明白過來這女人是要拖他一起死,那雙眼睛裡的驚惶才真正裂開,變成了純粹的恐懼。
氣泡從他唇邊鼓盪而出,他猛捂口鼻,已經晚了。
「噗通」
有人下水,墨綠色袍子在水中鼓盪,袍角被水流拂動,折出幽沉的暗光。
游近了,裴慎先撈住盧景和後頸,將他往水面方向一托,折身探出另一隻手,稍一遲疑,握住了風離抓住盧景和衣襟的那隻手。
春季水寒,他掌心寬大,不輕不重地覆上來,隔著薄繭,帶著些微暖意。
他垂眼看她時,水面上破碎的天光正落在他眉眼間,明明滅滅地晃著,教人看不清那雙眼睛裡究竟翻湧著什麼東西,只餘下抿緊的唇角。
口鼻露出水面的盧景和猛咳了幾聲,張著嘴大口呼吸,像只溺水的八爪魚,扣住裴慎的肩就往水下壓。
裴慎唇邊溢出一串氣泡,下頜繃得幾乎碎裂。
風離離裴慎那張被水浸透的臉不過一臂之隔。
眉眼清晰如刻,薄唇微抿,神色在幽綠的水光里顯得格外冷峻。
她彎了彎唇,緩緩鬆開了五指。
裴慎意識到她要做什麼,眉心驟然蹙起,五指收緊,扣住她的手不放。
風離卻抬起另一隻手,一根一根掰開他修長的指。
柔軟的肌膚從指間滑走,整個人便像一片落葉般往下沉去。
她開始數。
一。
二。
光從水面上方收窄成一枚銅錢大小的亮斑,裴慎的臉退成模糊的輪廓。
三。
……
有人從高高的假山上縱身躍入水中,重重墜入池塘深處,那人入水後幾乎不曾停頓,向上一蹬,長臂一探,將正在下沉的風離撈入懷中,一尾游魚般折身向上。
浮出水面的瞬間,那人回頭冷冷地掃了裴慎一眼。
「嘩啦」
「大姑娘!」
明珠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地撲上來,將風離整個人都摟在了懷裡。
嘈雜再次在耳邊響起,風離咳出一口水,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肺里灌進第一口風的瞬間,她耳邊卻荒唐地響起了老許教她游泳時的吐槽:
「老風啊,你學其它東西挺快的,怎麼學個游泳笨成這樣,你和水有仇嗎?」
風離偏臉笑了笑,不動聲色地蜷了蜷左臂。
那裡的傷口被盧景和捏裂了,溢出些微血跡,在水裡還好,若上了岸,就憑裴慎那個狗鼻子,不露餡才怪。
索性她所料不錯,明珠和青筠即便被小廝引走,還是及時趕回來了。
就是不知道水下這齣苦肉計,能否騙過一直盯著她不放的裴大人了。
青筠又下水把盲杖也撈了上來,渾身濕漉漉的,確認風離無事後,風一樣消失在假山後。
「快,大郎落水了!」
護院接連下水,左右護著裴慎將盧景和帶出水面。
剛上了岸,盧景和那裡就被圍得密不透風,人聲嘈雜地疊在一起,倒顯得風離這邊格外冷清。
隔著攢動的人頭,渾身濕透的裴慎盯著青筠離去的背影微微蹙眉,轉頭望了過來。
他接過婆子遞來的披風,不緊不慢地朝這邊走了幾步。
風離正窩在明珠懷裡,衣衫濕漉漉地貼在身上,身形畢露。
明珠一瞬慌亂,忙側身壓了壓,企圖用自己上半身做遮擋。
裴慎腳步一頓,驟然轉回身去,將手中披風往後遞了遞:「披上罷。」
風離闔著眼,忍不住聳動肩頭咳了幾聲,明珠忙接過來,小心翼翼地給她裹上。
風離聲音虛弱:「多謝裴大人。」
裴慎背身而立,只見他脊背筆直,綠袍濕透後更顯肩線寬闊,背部肌肉輪廓一覽無餘。
春風尚寒,吹在身上定是十分涼寒,他的語氣卻沒什麼起伏:「大姑娘身邊的侍女,看著倒是身手不凡。」
明珠臉上殘留的感激頓時結冰,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他的背影,忙又縮回目光。
跟上來的青禾正好聽了個全乎,抬手「啪」地一拍腦門,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耳朵捂上。
風離闔了闔眼,吸了口氣,才啞聲道:「她原是粗使丫頭,行事有些不同,讓大人見笑了。」
說完轉過臉去,扯了披風擋住臉,一副不願多說的樣子。
裴慎站了幾息,就在風離快要沒了耐性時,才聽他聲音平平地傳來:「大姑娘的彩頭,裴某會留意。」
再沒說什麼,走了。
春風往縫隙里鑽進來,還是會忍不住打個寒顫,風離拽了拽身上披風。
看樣子,苦肉計生效了。
青筠抱著披風風風火火回來,頭髮還滴著水,看到風離身上已經裹了一件,不由愣了愣。
隨即,抖開手中的披風,把風離身上那件換了下來。
鬧了這麼一出,宴席自然也吃不成了。
盧景和與風離各自被囑咐回去歇息,胡府醫在盧景和那兒忙了大半天都沒能出院子。
乾巴巴等著胡府醫來聽竹軒的開的明珠只好去廚房,和廚娘討要姜和紅糖自己煮。
索性之前摸骨攢下的幾分人情還在,廚娘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由著她翻找灶台上的瓦罐。
裴慎原是帶了禮來探病的,又因救了盧景和,被盧承遠熱情請到了書房。
因衣裳濕了,便暫換了一身盧景和的月白錦袍,沖淡了他身上慣常的殺伐氣,只是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段腕骨,倒比平日少了幾分冷厲
盧承遠親自斟了茶,推過去,笑道:「內人確實病了,不過沒什麼大礙,犬子想和九郎敘舊,又抹不開面子,便編了這麼個由頭,誰知又碰上他們姐弟打鬧,讓九郎見笑了。」
盧景和擅自約了裴慎,怕是想重查王韻清眼盲的事,定是那個不省心的瘋婦挑撥兒子。
盧承遠知道後趕緊把筵席改到了外院,打算打發過去,誰知又遇上落水事件。
原本家裡這些醜事被外人知曉,盧承遠有些臉上無光,但次數多了,竟也漸漸生出幾分破罐破摔的坦然來,這般想著,面上神情反倒鬆緩了幾分。
裴慎眉骨微動,沒有戳破,卻轉移話題與他談起盧府的假山來,盧承遠愛好收集奇石,盧家假山多是他到處收集來的,裴慎識貨,盧承遠自然談興大發。
「裴某曾在碧水莊見過一塊太湖石,玲瓏剔透,見之難忘。」
見盧承遠果然有興趣的頃了頃身子,裴慎指腹摩挲著碗沿:「這碧水莊與盧大人還有些淵緣。」
盧承遠訝異的挑眉:「哦?」
裴慎不緊不慢的開口:「聽聞是已故秦大娘子的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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