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不見為好
風離故作好奇地偏了偏頭。
明珠便湊到她耳邊低低描述方才發生了什麼。
她佯裝認真聽著。
「這……怎麼可能?誰能有這般大的力氣,把墜子生生捏碎了?或是用重物砸碎的?」
周吟秋一臉不信。
裴慎一一解答:「僕從搜遍附近草皮,未見任何玉墜碎片,亦未尋獲可以碾碎玉墜的重物,諸位以及僕從也主動容人搜了身,也未尋到。」
案子仿佛走入了死胡同。
墨清塵饒有興致地傾了傾身子:「聽聞內力深厚的高手,可徒手將碎石碾作齏粉。裴卿認為,可有第三人潛入、打暈隨從、不留痕跡地毀掉墜子的可能?」
裴慎讚許地點頭:「殿下所言極是。若是高手潛入此處,確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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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四郎直覺此事正滑向一個不可控的方向,礙於墨清塵,只得道:
「殿下,我韓家一向本分,怎會惹上這種事。」
周吟秋此時腦迴路倒是接上了:「你那隨從不就是個高手嗎?」
韓四郎蒼白的臉上染上怒意:」那是母親心疼我體弱,怕我出意外,才找了人保護我!「
不知誰嘀咕了一句:「如果兩人都出現幻覺,不知今夕何夕,隨從把墜子捏碎了,也很有可能。」
韓四郎臉上僵住,咬齒道:「不可能!」
」如果兇手不是你的隨從,誰勞師動眾就為毀個墜子。「
柳詠萱手持檀木扇,一雙杏眼往韓四郎臉上掃:「四郎,你這墜子到底什麼來頭?」
風離靠著矮塌扶手,也是滿臉好奇:「是啊四郎,大家為了你這墜子又是搜草又是搜身,殿下都派了人出去,如此勞師動眾,你卻遮遮掩掩,難免讓人心寒。」
不經意瞥見立在那裡的裴慎。
他全程不下定論,只把線索放在該放的位置,讓眾人自己拼出他要的答案,末了眾人還要為自己的「明察秋毫」沾沾自喜。
不由嘖了一聲。
裴慎目光微沉,像一把無聲的刀緩緩壓到韓四郎面上,「不清楚賊人動墜子的動機,此案怕只能是個懸案。」
韓四郎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心虛,雖掩得快,眾人卻還是瞧了個分明。
墨清塵微微蹙眉,指腹緩緩捻過白玉珠,唇角的笑意不知何時已收了大半,語氣溫和,卻藏著銳利:「四郎,你可有難言之隱?」
「殿下……」
韓四郎額上頓時滲出細汗。
帳內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著他,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可事關韓家秘辛,他又哪裡敢說,此次丟了墜子還不知要面對怎樣的責罵,一想到父親那張黑沉的臉,呼吸不覺急促。
下一刻,他倏的張大嘴巴,像一尾被拋上岸的魚,喉間發出嗬嗬的氣音,面色瞬間由白轉青。
府醫急忙上前,一番施針探脈後才恭聲稟報:「殿下,韓四郎舊疾犯了,需帶下去醫治。」
墨清塵便有些無趣地擺了擺手。
到底還是沒把墜子的來歷逼出來。
罷了,今日目的已達到。
風離輕輕笑道:「四郎下去醫治就是。但有一點,今日殿下做見證,裴大人作陪,這韓家丟墜子一事,與我盧家可無關。還望四郎好好養病,莫要再生了誤會。」
韓四郎歪在矮塌上,府醫正往他腕間扎針,他勉強抬起另一隻手,作了個揖。
隨即整個人便軟軟地塌了下去,被僕從七手八腳地抬走了。
事情終於告一段落,眾人面上不可避免地浮現疲態。
墨清塵有要事在身,提前離開。
眾人相送,風離聞到些微的皂角味,便稍稍放慢了步子。
明珠扶著她,餘光瞥見一旁步伐漸漸持平的裴慎,手臂瞬間繃緊,壓著嗓子提醒了一句:「大姑娘,是裴大人。」
裴慎微一挑眉,偏頭看了風離一眼。
天光中,她灰眸淺唇,冷岑岑的讓他想起那碧綠穗子貼在腕骨的涼。
風離語氣玩味:「敢問大人,那隨從當真吃了毒菌子?」
裴慎轉回目光,水天一色盡收眼底:「府醫判斷並無作假,毒樹雞確實吃了。」
怪不得眼睛壞了。
風離嗓音裡帶了幾分揶揄:「大人差事辦得好,毒菌子的主意更是神來之筆。就是不知下次相見,裴大人要高升到何處了?」
她面容透白,眉宇間似有一抹細小的紅痕,似痣非痣,似傷非傷。
裴慎腦中驀然閃過廢棄氈毯上那抹淺淡的血跡,似是極不經意飛濺上去的。
眼前這張臉與那血跡疊在一處,烙在腦海,揮之不去。
裴慎眉宇間那層陰翳又重新覆上來,並不接她的話茬,只淡淡道:「裴某在京兆府,見的都是要犯,大姑娘還是莫要見到我的好。」
話落,略一頷首,「告辭。」
他轉身時袍角鼓動,背影清峻決絕,像一把入了鞘的刀,連多餘的目光都不曾留下。
青禾尷尬地朝風離笑笑,拔腿追上去。
「這人怎麼這般無禮。」
明珠忍不住咕噥了一句。
風離暗罵一聲惡犬,面上卻不在意地擺擺手:「男人的臉,六月的天,不必放在心上。」
明珠「噗嗤」一笑,滿肚子話在嘴邊滾來滾去,就是不知怎麼開口。
風離自然知道她在躊躇什麼:「傻姑娘,你都暈過去了,我自然也暈過去了。」
明珠倏地捂住嘴,縮了縮脖子,壓低聲音:「所以大姑娘,真有高手……」
風離一臉神秘地點點頭:「這位高手怕是和我們目的一致。」
明珠恍然大悟:「這就說得通了。」
心裡頓時放下塊大石頭。
她就說嘛,總不可能是她家大姑娘這個眼睛看不見的,毀了墜子又敲暈了隨從。
天色不早了,眾人早沒了踏青的興致,便收拾東西趕在宵禁前回府。
一路上,楊蘅一臉忐忑,見風離滿臉疲憊,也不敢多問。
風離靠在車壁上,閉著眼,指尖一下一下地叩著盲杖。
馬車剛在盧府門口停穩,便見一個鵝黃身影如蝶一樣飛出來,看到下車的楊蘅,那身影倏地斂了步子,往她跟前一跳:「小娘!」
楊蘅臉上憂慮之色還未淡去,一見是盧媖,瞬間白了臉,本能去斥責身後跟著的大丫鬟:「你怎麼把她放出來了?」
盧媖卻一把抱住楊蘅的腰,整個人擠到她懷裡撒嬌,聲音小小的,帶著幾分討好的軟糯:
「小娘,你不讓我嫁,我就不嫁啦。」
楊蘅一下紅了眼眶。
大丫鬟這才眉眼裡帶了笑意,低聲說:「姨娘,六姑娘好了。」
話音未落,楊蘅的眼淚便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緊緊抱住盧媖的肩頭,把臉埋在她頸窩裡,壓抑的哭聲嗚咽著傳出來:「我還以為不成了……」
風離立在馬車上,掀開車簾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
她什麼都沒和楊蘅說。
鬧了那麼大的動靜,楊蘅大概以為墜子毀了就是沒戲了。
最後的機會也失去,她那可愛天真的六姑娘,說不定兩年就得橫著從韓家抬出來。
盧媖被楊蘅箍得身子彆扭地歪斜著,不經意間扭過頭,正好撞見風離的目光,不由頓了一下。
楊蘅這才想起風離來,鬆開盧媖,見自己正堵在下馬車的路上,忙側身讓開,待明珠把風離扶下來,她才擦了擦淚:「讓大姑娘見笑了。」
馬車前這一出熱鬧自然引來了旁人的注意,楊蘅瞞了半天的婚事,如今已是公開的秘密。
就聽有人幸災樂禍地開口:」這一趟踏青踏得開心,有的人怕要不開心了。「
風離循聲望去,正見柳詠萱手中檀木扇搖得歡快。
她倒是乖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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