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欠她一個人情

  落在最後面的青禾一動不敢動。

  從他的視角看過去,自家主子雖然抬著胳膊、手沒碰到人家半寸,卻仿佛將那位盧家大姑娘——未來的郡王妃——整個人攏在了臂彎里。

  越過兩人交錯的肩頭,還能望見不遠處正負手遠眺的順儀王。

  若他此時回頭……

  青禾忍不住伸手,極輕地拽了下裴慎的衣擺。

  裴慎卻沒動。

  風離眉梢微抬,視野里只見裴慎輪廓分明的下頜,還帶著一層刮過胡茬後的微青。

  他並未薰香,身上縈繞著乾淨清冽的皂角氣息,像冬日溪水邊被風拂過的松枝。

  裴慎眼瞼微垂,嗓音沙啞地低低落在她耳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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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離語氣平平:「大人該知,我與殿下夫妻一體,一辱俱辱。」

  裴慎稍稍抬眉。

  給貴人辦案子,要害從來不在案子裡頭,而在案子上頭的人心。

  而此刻,還有誰比她這個未來郡王妃更懂上頭的心思?

  風離送了他一個人情。

  她這人情,可不好欠。

  裴慎喉頭滾了滾,聲音沉下去半寸:「大姑娘有何指教?」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語氣里透出幾分恰到好處的好奇,「一個墜子而已,卻讓韓四郎不惜勞動郡王殿下親自坐鎮,大人不覺得奇怪嗎?」

  餘光里,遠處的墨清塵仿佛正要回過頭來。

  僵直站著的明珠眼睫猛張,眼珠子仿佛下一刻就要瞪出來。

  風離卻在這時抬手捏住了裴慎咫尺的衣襟,輕輕一拽。

  裴慎身子微彎,兩人之間驟然近得幾乎要貼上——

  他眸中一凜,到底還是把臉撇開了。

  清淺的呼吸拂到耳邊,只聞風離壓低的輕笑聲:「大人別忘了欠我的彩頭。」

  裴慎眉心微動,風離捏著他衣襟的手卻一觸即離。

  墨清塵回頭的剎那,風離已若無其事地往前踏了一步,明珠連忙跟上,快的仿佛要把自己硬塞進兩人之間。

  「大姑娘,殿下在河邊呢,咱們要不要過去?」

  走了幾步,明珠捏著發酸的胳膊,才敢把憋著的那口氣吐出來。

  她目光往風離身上瞟,想問又不敢問。

  風離道:「不去,累了。」


  便由明珠引著,朝墨清塵的方向微微一福,轉身往自己帳篷的方向去了。

  身後,裴慎與墨清塵目光相接,遠遠頷首,便放下了帳簾。

  帳篷里的青禾按住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臟,若不是狠狠壓著嗓子,那聲音幾乎能刺破耳膜:「大人!你剛才怎麼不躲開?那可是郡王妃!被看見可怎麼了得?」

  裴慎淡淡瞥了他一眼。

  青禾倏地捂住了嘴。

  裴慎這才拿起桌案上已經涼透的茶灌了一口,面不改色:「請下一位。」

  ※

  當時毀掉墜子從帳篷出來,風離便知自己托大了。

  仗著天瞳傍身,全然忘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萬物相生相剋,既然有天瞳這樣的存在,自然也有它的克星。

  那股仿佛能把靈魂從軀殼裡生生抽離的力量,給了她一記當頭棒喝,也像一柄懸在頭頂的無形利劍。

  風離腳步不自覺地加快,盲杖一下又一下急促地敲在濕潤的草坪上。

  背後那人,她一定要挖出來。

  「大姑娘,慢點。」

  明珠加快了步伐才跟上她。

  風離步子一頓。

  「看來大姑娘是真累了,到了帳篷,奴婢伺候您睡一會兒。」

  風離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

  楊蘅的人手終究是內宅里打轉的婆子丫鬟,伸不出太長的手去。

  至於裴慎那兒——

  有棗沒棗打一榔頭,左右沒有壞處。

  ※

  又過了一個時辰,墨清塵派人通知諸人去大帳篷。

  這便是有了結論。

  裴慎則身姿端凝,如松如柏,立在中央,旁邊是他的貼身小廝青禾。

  等諸人坐定,裴慎緩緩開口:「多謝諸位配合。很遺憾,墜子憑空消失了。」

  「什麼?」

  帳篷內一陣騷動。

  風離靠上扶手,等著看裴慎如何拆今天這個局。

  韓四郎掙扎著要從矮塌上爬起來:「裴大人,你找不到墜子就想編瞎話不成?」

  」四郎的墜繩完好,墜子卻丟了。「

  裴慎淡淡掃了他一眼,轉臉朝青禾微微頷首。

  青禾將手裡的東西高高舉起來,轉著方向緩緩展示,好讓所有人都看得分明。


  他手裡拿著一根麻繩,繩上拴著一個泥巴捏的墜子,泥土已經干透,表面裂開幾道細紋,粗陋得不值一文。

  如此寒磣的東西,與這滿帳的錦衣華服格格不入。

  眾人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兩人那微微磨損的袍腳、邊緣已泛起毛邊的皂靴,上上下下地逡巡著,便有人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青禾的手抖個不停,展示完便憤憤放了下來。

  只聽裴慎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響起:「而且四郎的繩結,十分結實。「

  遂目光越過眾人,落向韓四郎:「四郎可否將自己的繩結給諸位看看?」

  在眾人目光中,韓四郎從脖子上取下一根紅繩,由隨從托著,一一遞到在座諸人面前。

  柳詠萱只看了一眼便道:「這種編法我識得,多股合絞,極是耐用。」

  隨即兩個隨從上來,對著青禾手裡一樣編織的麻繩拽扯,怎麼也扯不斷。

  韓四郎見狀身子前傾,聲調驟然上揚:」所以我的墜子,是斷不會自行脫落掉入河中的!」

  風離卻在這時偏了偏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惡劣的興味:

  「裴大人的意思,這墜子是在我們盧家的帳篷里丟的?」

  裴慎目光一抬,掃向風離的方向,又很快轉到別處,聲線平穩無波:「是。」

  這一聲落下,在座的盧家女眷面色便都不怎麼好看。

  韓四郎面上浮起幾分按捺不住的期待,蒼白的指尖扣在矮塌邊緣,問道:「裴大人,偷我墜子的倒底是誰,你可查明白了?」

  裴慎不緊不慢地開口:

  「據四郎所述,女眷們回帳休息前,墜子還在,從他暈在帳中被發現到醒來多人作證,無人動過他的領口,如果屬實,那作案時間……」

  他刻意一頓。

  「對,就是我們單獨在帳子裡的時候,誰趁我暈倒進了帳子,誰就是兇手!」

  韓四郎連忙接話,仿佛叼到肉的餓狼,死死咬住不肯撒嘴。

  這話里里外外聽著不對勁,盧家女眷不由微微蹙眉。

  「我們都在自己帳篷里,雨聲大,外頭什麼也沒聽見。」

  周吟秋飛快搖著團扇反駁,說著似是想起什麼,眼風一轉,「倒是大姑娘,不安生在帳里呆著,出去了一趟。」

  眾人目光「唰」地投向風離。

  裴慎並未接話,側過頭,目光不輕不重地落在風離面上。

  風離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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