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大有前途
金珠遠去,明珠也去了外面守著。
每次守門的都是明珠,胡府醫這個人精自然猜出了什麼,笑得花一樣,恭維道:」大姑娘好手段,不過幾日,這屋裡頭就清淨了。「
風離也不接他的話茬,閒適坐在矮塌上,問:」大娘子病情如何?「
胡府醫的汗又淌了下來,他抬手擦額頭:」回大姑娘……大娘子就是氣大傷身,再加上肩頭的傷還未痊癒,躁氣入體,好生養著就是。「
風離笑了一聲:」你可有法子讓她一直臥床不起?「
胡府醫臉上堆著的笑僵住,聲音仿佛從嗓子裡擠出來:」大姑娘,這玩笑可開不得。「
」怕什麼?「
風離語氣懶散:」我又沒讓她死。讓她躺著養病,也是你這個做府醫的本分。「
胡府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表情擠在一處,比哭還難看。
風離笑哼一聲。
老滑頭。
撩動珠簾的聲音響起,明珠在外道:」大姑娘,東西拿來了。「
話音剛落,就見金珠捧了個木盒子進來,胡府醫蹭得站起身來,兩步接過,打開,裡面果然是他那隻青玉玉佩。
他連忙握到手中,便見胸口洶湧翻騰的黑氣如潮水退潮般被吸入青玉之中,胡府醫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好看了起來。
眉頭漸漸鬆開,脊樑也慢慢挺直了。
他深深吸了口氣,往風離的方向走了一步,眼中泛起淚花:」大姑娘。「
意識到金珠還在,他忙止住腳步,換上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
風離笑起來:"這謝儀,胡府醫可還喜歡?"
胡府醫忙不迭地點頭:「喜歡,實在是喜歡,謝大姑娘。"
風離點了點頭:」胡府醫三日後還會再來,到時再說喜歡不遲。"
說著端起了茶碗。
這是送客的信號。
金珠瞥過胡府醫,又瞥過風離,垂下眼去,眼底難掩困惑。
胡府醫則一臉惴惴,即便如此,也緊緊攥著青玉,被明珠請了出去。
黑氣接近玉佩會被自動吸入其中,但上面的能量也只夠禁錮三天。
到了時限,那黑氣又會一絲不少地壓回他的胸口。
嘗夠了三天的輕鬆自在,再一次體會那胸口悶痛時,痛楚便會被放大千倍萬倍。
胡府醫,沒得選。
※
順儀王府。
晉王妃程明子從夢中驚悸大叫,喘息如破風箱般嘶啞。
程家送來的貼身白嬤嬤忙掀了幔帳,一邊替她擦汗,一邊輕言細語地哄著:"不怕不怕,王妃,王妃您已經出宮了。"
程明子緊緊攥住白嬤嬤的手,喉間發出"呵呵"的悶響。
大丫鬟忙捧了痰盂過來,程明子捂著胸口劇烈咳嗽,白嬤嬤濕了帕子替她擦拭嘴角。
將那口痰咳出來,消瘦的臉頰上浮起病態的紅暈,她這才虛弱地問:"七郎呢?"
白嬤嬤道:」殿下來時,王妃正睡著。"
程明子短促地喘了口氣,坐起身靠在床畔:「他續聘的事,你們怎麼都不告訴我?"
白嬤嬤面露為難:」殿下不忍王妃操勞,才囑咐奴婢們不要和王妃說,殿下也是一片孝心。"
程明子面露淒色:「尋常郡王大婚,早該下旨賜婚,哪怕沒有賜婚,長公主也會幫忙操持……"
她因情緒激動喘不過氣來,白嬤嬤忙給她順氣,低低地道,」王妃,慎言吶。"
程明子眼眶一紅,伏在白嬤嬤肩頭急速喘息,口中發出低低的嗚咽:
"我只是……心疼我的七郎。府里漏得跟篩子似的,我這個做娘的幫不上他,他正需要一個能幹的女主人來操持。一個瞎子,不僅幫不上我兒,還要拖我兒的後腿……"
白嬤嬤心疼地安慰道:」王妃安心,殿下心裡有成算。殿下說,王妃只需好好養病。"
程明子臉上淚痕猶在,抬起臉來問:"晉王呢?"
白嬤嬤支支吾吾的。
程明子喘著氣道:"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可瞞的。"
白嬤嬤這才開口:"叫了歌姬陪著吃酒呢。"
程明子眸中閃過厭惡:"兒子水深火熱,他倒是只知快活。"
說著又猛地咳了起來,連忙拿帕子捂唇。
抬手一看,帕子上絲絲縷縷的血跡。
而那隻拿帕子的手,早已沒了閨秀養出來的細白嫩滑,而是指節粗大,皮膚粗糙,掌心與指腹覆著厚厚的繭子。
那更像是一隻常年勞作、被歲月磨礪過的農婦的手。
她長嘆一聲:"罷了,我這副模樣,即便去了盧家,也只會給我兒丟臉。"
而府中同一院落的窗下,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正拈著一張信紙。
午後的光透過窗欞,在他骨節分明的指間投下淺影,照見紙上歪歪扭扭的字,像個初學寫字的稚子所書。
一整頁全是訴說思念的廢話,翻過去,才見"四妹妹"三個字。
墨清塵著一身月白雲紋圓領常服,立在窗下。
側臉浸在午後的光里,蒼白得近乎透明,他低垂著眼,狹長的眼尾在光下拖出一道淺淡的影,遮住了底下那雙莫測的眸子。
貼身長隨硯安,亦是來自王妃的母家程家,正在稟報坊間收集來的言論:"坊間對殿下多有同情,認為準郡王妃眼盲,多擔憂其不堪侍奉。"
"不夠。"
墨清塵緩緩轉著手中白玉珠串,道,"繼續,尤其是國子監。"
」是「
他頓了頓,又問,"我那郡王妃的繼弟,在國子監?"
」是,盧家大房的嫡子,盧景和,現在是太學的學生。「
墨清塵一聲輕笑。
硯安立即挺脊樑一挺:"屬下明白,屬下這就去辦。"
見他再無吩咐,躬身退下。
」等等「
墨清塵忽而把他叫住:"著長史去盧家,把婚期定下。"
"是。"
※
順儀王府來人商定婚期,消息很快傳到了聽竹軒,風離也只是淡淡點了點頭,咬了一口剛送到的小籠包,皮薄汁鮮,十分味美。
她慢慢嚼完才問:」定的哪日?「
」回大姑娘,定的九月九重陽節,是個大好的日子呢。「
風離不置可否。
她和墨清塵定下三月之期,於是他把婚期定在了三個月後。
但還是象徵性地讓明珠發了喜錢。
這些日子,她臉頰上終於有了些肉,稍稍鼓了起來,不再像挨餓的難民一般。
風離得了空就喜歡拉著明珠青筠在竹下練五禽戲,練得熟了,索性叫上她們兩個一起練,青筠練得有板有眼,明珠把自己扭成麻花。
寶珠羨慕地瞥了好幾眼,深深吸了口氣才端著香爐蹭過來。
風離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聳了聳鼻子:」好香,這是什麼?「
寶珠立即脆生生的答:」回大姑娘,這是奴婢新制的袖裡香,奴婢用更常見的梨花、橘葉,模擬月麟香的清雅氣味……「
風離不懂香,耐心聽她說完後,臉上浮起一絲笑意來。
」寶珠,你大有前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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