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爺近日多有垂憐

  「你當真沒看錯?」

  謝珩心裡是極願意相信她,因著自己去了江嬛屋裡而傷心。

  昨夜那丫頭定是因他留宿嬛琅閣,暗自傷懷,才會獨坐孤燈。

  她那般膽小溫順,會不會是誤會了什麼?誤會他已然厭棄她,誤會昨夜他與江嬛當真溫存繾綣、情分大過從前?

  一念及此,腳步也略顯著急,心底竟生出幾分迫切,恨不得即刻折返清風院,同那妮子解釋。

  而後轉念一想,又生生按住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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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堂堂英國公,是她的主子。宿在哪一院、寵幸哪位姨娘,本就是天經地義,何須對一個通房丫鬟多言半句?

  ……也寵過了頭。

  唉……

  他拐過後院迴廊,朝清風院的方向走去,陸崢見繞了道,看得一頭霧水,沒過腦子開口問:「爺不去上朝了嗎?」

  「怎麼,你難道要孤空著肚子去上朝?」

  這……方才不是說不用朝食,要去上朝?

  爺這臉,近日變得是愈發快了,比春日風雲還要難測。

  他小聲囁嚅:「可……爺昨夜宿在嬛琅閣,姜姑娘未必備了您的早膳……」

  陸崢看著自家爺臉色越來越沉,不覺低下了頭,聲音也沒了筋骨,細如蚊蠅。

  天不遂人願,謝珩難得軟下心腸,同姜灼說幾句軟和話兒。

  昨日那丫頭從沒見過自己怒去沖沖的模樣,許是嚇著她了,她膽子那般小,所以才一時不知道怎麼回話,哪裡是存了什麼異心。

  應當是這樣……

  定然是這樣!他心下思忖著。

  天不遂人願,謝珩回清風院,在院中緩步尋摸半圈,都沒找到姜灼,黛蘿從鍋爐房燒熱水,正碰上滿院子溜達的謝珩。

  恰逢黛蘿提著熱水從鍋爐房出來,撞見在院中踱步的謝珩,上前多嘴問了一句:「爺有什麼吩咐?」

  「無事。」謝珩神色淡淡,「孤隨意走走,消消食。」

  陸崢在身後聽笑了,爺還沒吃飯呢,肚子裡頭空空如也,就撐著了?

  他有心替自家主子搭台階,主動開口問了黛蘿:「姜姑娘去哪了?院裡不見人影。」

  「姜姐姐去寧壽堂給老夫人送早點心了,送完還要順道去一趟針線局取料子。」

  「取料子做什麼?」陸崢追問。

  「許是姐姐要做什麼活計,」她突然想起什麼,「哦!昨日姐姐得了兩塊鹿皮子,在燈下縫了一夜呢。」


  「沒事了,你去忙吧。」陸崢見謝珩不說話,替他打發。

  而後狗腿子一般,顛顛兒諂媚道:「爺,想是姜姑娘知道您畏寒,連夜給您做繡活呢,,心裡最惦記的便是您了。」

  謝珩喉間微松,「嗯」了一聲。

  姜灼本想先去寧壽堂送了蓮子百合湯,再去針線局,偏巧路上碰見了針線局的管事嬤嬤。

  想著若是下午出府,活計還要做半個時辰,便早早拉了陳嬤嬤的手問了,庫房可還存著流水紋八達暈錦,偏愛秋香、石青兩種沉雅底色。

  陳嬤嬤自來是個有眼力見兒的,前些日子老夫人吩咐她裁了七八套衣服給清風院的姜姑娘,想來是國公爺近前的紅人。

  莫說庫房本就有存貨,沒有也是要現變出來的。

  「哎呦姑娘,怎麼會沒有呢,老身這便取來,您在這喝盞茶便來。」

  姜灼也沒推脫,大大方方行了禮,便坐下來吃茶。

  走進寧壽堂院內,一眼見著了被沈婉容罰站規矩的顧青嵐。

  李嬤嬤見著她又提著食盒來媚上,氣不打一處來,狠狠挖了姜灼一眼。

  本來她一個通房丫鬟,見著主母娘子被老夫人責罰,自然是應該行個禮避讓。

  來來往往,晨起灑掃侍奉的人絡繹不絕,都看著主母娘子的笑話。

  她走到顧青嵐身邊,福了一禮,將食盒放在腳邊,從懷裡取出方才領的料子。

  弓著身子,朝跪在地上的顧青嵐開口:「地上塵冷硌膝,夫人暫且抬一抬膝,奴替您墊上。」

  顧青嵐原本眼神渙散,不知道再想寫什麼,今日晨起,她還沒理好頭,便被寧壽堂的林嬤嬤親自請了來。

  侍奉婆母梳頭,沈婉容找了個緣由一通訓斥,便叫她去院裡跪著。

  她抬手,叫李弗扶了一把,微抬了膝,姜灼便將那料子疊了齊整,放在膝蓋下的地面上,不大不小,剛好跪著舒服。

  而後她不卑不亢,福了一禮,端著食盒進了屋。

  待她走遠,李嬤嬤忍不住啐了一口,憤憤不平:「夫人,這小蹄子分明是故意來瞧您笑話!仗著爺近日垂憐,便得了意了,敢在您面前賣弄體面!」

  「她也是好心,」顧青嵐看著姜灼的背影出神,「我被婆母訓斥,這滿院子哪有來沾的?偏她頂著,也要為我尋個體面,這便是好的了……」

  「夫人!」李弗見著顧青嵐這般水似的模樣,只覺恨鐵不成鋼,「也就您心好,便這樣想這蹄子,我看她就是故意來現眼的!」

  姜灼回清風院的時候,又厚著臉去針線局另求了塊料子,霜色底子,繡了細竹葉紋的素縐羅,雖不及八達暈錦貴氣,倒也雅致,配那書生來正好。


  「姐姐,您怎麼還在這做繡活?爺今日一早回來討飯,這廚下你不在,空燒冷灶,我都快嚇死了,生怕爺動怒怪罪。」

  黛蘿撫著胸口,想起今日一早還心驚膽戰的。

  姜灼聽著她驢唇不對馬嘴的話,寵溺一笑,捏著針,在那料子上細細繡了一枚小巧的糖酥餅。

  這護膝長得都大同小異,繡上個別致的,也好區分。

  世人繡花樣、繡雲水、繡花鳥,她偏不愛繡花兒朵兒,糖酥餅多好?

  她最是愛吃。

  那油津津的透著光的糖油活上芝麻,熱的時候,咬一口在嘴裡,爆開甜絲絲的汁,甜到心坎里。

  若是放涼了,餅皮越發酥脆,糖結了白花花的霜,化在嘴裡,甜味溫柔暈開,好不滿足。

  「你這丫頭,越發口無遮攔了。」姜灼輕聲嗔她,「什麼叫爺回來討飯?這話若是被孫嬤嬤聽見,少不得要罰你規矩。」

  黛蘿立刻湊上來撒嬌:「有姐姐護著我,定然無事!」

  「好好好,若是獨獨碰著孫嬤嬤,可是好說話的?」姜灼話鋒一轉,「爺今日去巡營,晌午同將士們同吃同住,晚間我早些回來備膳。」

  「回來?姐姐要出門子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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