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自己拿出來

  姜灼低著聲輕喚:「爺,奴給您敷藥。」

  謝珩只從喉間漫出一個敷衍的「嗯」字,眼皮都沒掀一下。

  她耐著性子再軟聲勸:「勞煩爺把手臂伸出來些,奴好給您敷藥消腫。」

  「不方便。」

  姜灼這才揚起方才一直低垂的小臉,面露驚詫。

  他的傷明明只在小臂,又不是動彈不得,哪來這麼多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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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了幾日再見,這人依舊這般難伺候。

  她沒敢多說半句爭辯的話,伸手想去輕輕掀開錦被,指尖剛碰到被褥,另一隻寬厚溫熱的手掌猛地扣住她的手腕。

  姜灼心頭一跳,抬眼直直撞進謝珩沉沉的墨色眼眸,那雙眸子清清明明,半點不見方才慵懶倦怠,倒像是早就等著她伸手過來。

  「現下還是初春,天寒料峭,孤身子本就畏寒。你這般貿然掀開,若是孤閃著了,得了傷寒,這份罪責,你擔得起?」

  他勾唇逗弄:「自己拿出來。」

  姜灼後槽牙暗暗咬了咬,面上依舊壓得一片平靜無波,低眉順目應聲:「是,爺,是奴思慮不周,奴知錯了。」

  她只得把手順著錦被縫隙探進去,指尖摸索著想去托住他受傷的小臂。

  可剛貼上他微涼的皮肉,謝珩驟然倒吸一口涼氣,「嘶」的一聲輕響落進她耳中。

  「怎地這般不會伺候人,孤這傷處本就腫痛,你下手還這般沒輕重。」

  「是奴莽撞,爺恕罪。」

  姜灼指尖放得更輕,一點點往被褥深處摸索,順著順滑裡衣布料,緩緩撫上他骨節分明的手掌。

  可指尖觸到的位置,實在叫人窘迫。

  他怎麼把手放在那……

  姜灼耳根唰地燒得通紅,錯愕地抬眼,正對上謝珩眼底那點似笑非笑的玩味,他分明是故意折騰她。

  她在心底暗自寬慰自己,不必這般羞赧,從前夜裡朝夕相伴,這般觸碰也不是頭一回。

  她強壓下臉上發燙的燥熱,小心翼翼托著他的小臂,慢慢從錦被裡扶出來。

  鴉青色裡衣卷開,小臂上的杖痕泛著深重的紫青色,瞧著便疼。

  姜灼心口不由輕輕一揪,連忙取過小几上盛放金瘡藥的瓷瓶,不小心打翻,又慌忙扶了起來,捻起乾淨棉棒,蘸了一塊藥膏,一點一點、輕柔地敷在青紫傷痕上。

  藥味漫開的瞬間,姜灼微微一怔。


  這大內賞賜的上好金瘡藥,氣味竟和前些日子自己剝蓮子受傷,陸崢私下拿給她的那瓶一模一樣。

  她心底暗自犯嘀咕,難不成天底下所有金瘡藥,熬製出來都是這股味道?

  敷完藥,她把棉棒擱回碟中,想離他遠一些:「爺,藥已經敷妥了。奴就在門外廊下候著,您若是有任何吩咐,喚一聲便是。」

  「不必出去,孤現下便有事要你做。」

  謝珩側過頭,斜斜睨著她,瞧著她隱忍委屈、半點不敢發作的模樣,心底莫名生出幾分捉弄人的心思。

  淡淡開口:「孤餓了,你去小廚房,親手做些吃食送來。」

  姜灼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低聲回話:「回爺,夫人早已差人燉了滋補湯藥,想來片刻便能送到院裡。」

  她實在是熬不住了,這幾日經期格外磨人,小腹沉甸甸下墜著疼,方才跪了半晌,臀腿傷口也隱隱作痛,身上衣料沾著經血,還沒來得及回耳房收拾妥當,渾身都透著難受。

  往日她身子底子結實,行經從不會這般墜痛,今日不知怎的,渾身酸軟無力,半點折騰不起。

  可謝珩半點不鬆口,語氣固執:「旁人做得不合胃口,孤就要吃你親手做的。」

  姜灼心底把這人暗自顛倒了好幾番,難道從前他不在國公府,他那三十年都不吃飯了?

  主子都發話了,就算是刁難也要去呀,姜灼臉上掛著笑,福福一禮便下去準備了:「是,爺,奴這便去。」

  謝珩倚在床頭,望著她隱忍離去的單薄背影,唇角的笑意也僵了。

  這小丫頭,他替她扛下一杖,她半分感激的模樣都不露,反倒處處同他生分,擺著一張冷淡的小臉,活像他欠了她幾吊錢。

  難道說幾句軟話,就這麼難……

  姜灼在廚下忙活許久,端著熱好的飯菜折返回來,伺候謝珩用膳,只覺得腰酸背痛,累得快要撐不住。

  謝珩坐在床上,看著她在桌邊擺好碗筷,然後說:「手疼,夾不了菜。」

  姜灼看了他一眼,可他受傷的明明只是左手……

  右手分明完好無損!

  哪裡會連筷子都握不住,分明是存心刁難。

  謝珩存心折騰人,花樣也是層出不窮。

  姜灼耐著性子夾起一塊滑菇遞到他嘴邊,他偏頭避開,直言不愛吃這個。

  她又換了一筷香芹,遞過去半晌,他嘗了一口,便又挑剔說太老了。

  她前日才做的滑菇雞,他還難得誇了好吃,才兩日光景,就變成「從不愛吃香菇」了?


  這般三心二意,怪不得後院那麼些個女人都滿足不了他。

  她上來了脾氣,放下筷子,抿唇問他到底想吃什麼。

  謝珩看著她的表情,幾分不耐,幾分自然,比往常逆來順受的模樣順眼多了。

  他臉色也緩和不少,勾唇說了句:「你夾了什麼,孤就吃什麼吧。」

  就這般來回折騰了整整一個時辰,桌上飯菜盡數涼透,謝珩才勉勉強強咽下幾口,算是放過了她。

  她又伺候他淨手漱口,端來溫水餵他服下驅寒湯藥,安置他躺好就寢,這才拖著一身疲憊,獨自走回自己偏僻的耳房。

  謝珩平日本就陰晴不定,如今生了病,更加難伺候。

  要不是老夫人今日給了那些金銀珠寶和綾羅綢緞,就他日日吝嗇小氣的模樣,她也願意伺候?

  她褪下外頭衣裙,身上只留一件薄襯褲與貼身肚兜,翻出之前陸崢送她的那瓶金瘡藥,總算得空,能給自己處理臀腿處的杖傷了。

  方才在床前跪著伺候謝珩,腳後跟抵著傷處,疼得一陣陣抽緊。

  即便這般,謝珩依舊百般挑剔,半點不體恤她身上同樣帶著傷。

  活閻王……他就是個活閻王!

  她趴伏在枕頭上,指尖輕輕往下褪了半分襲褲,剛要伸手去碰傷口,耳房木門卻被人從外頭悠悠推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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