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已然藥石無醫了

  李嬤嬤傷養了兩三日,便重新回到顧青嵐身邊伺候。

  到底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姑娘,還跟侯府娘家求了上好的傷藥給她。

  她家二娘子心地善良,若是沒有那檔子事……

  本該嫁給一個自己喜歡的郎婿,何苦踏入這國公府,遭這些罪,守著這份活寡。

  僅僅是那浪蹄子三兩句挑唆,爺便重罰了她,連正妻主母的面子都沒給,可見那蹄子得寵,爺近來放在心尖上。

  聽了姜灼私自出府的消息,湊到顧青嵐身側,低聲攛掇:「夫人,這幾日爺都沒召她侍寢,保不齊這小蹄子心裡生出什麼歪心思。」

  「要是她私自出府,是想在外勾搭野男人,到時候混淆咱們國公府的血脈!大娘子可萬萬不能放任不管啊。」

  顧青嵐被她說動,心下思量了幾分,當即吩咐李嬤嬤,帶著院裡有些功夫的好手一同跟上去。

  此刻的姜灼,心頭只惦記著謝珩是喜歡清香淡雅的胭脂,還是稍微紅艷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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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沒塗到他心坎上,怕是會一個盛怒,把自己扔出清風院。

  她逛進街邊一家看起來還不錯的胭脂鋪子,櫃檯里擺著各式各樣的脂粉。

  她本想著,出府一趟也是難得,多挑幾盒回去,也省得往後來回跑。

  可一問價錢,單單一小盒胭脂就要六十文,她手裡月例銀子不多,捨不得大肆花銷。

  蹲在櫃檯前挑來選去,最後還是忍著心痛揀了一盒色澤柔和的桃粉胭脂揣進袖袋。

  正踏出胭脂鋪門,沒走幾步,不小心踢上一人。

  她低頭一看,竟是個衣衫破爛的老乞丐。

  一身打滿補丁的薄褂子松松垮垮掛在身上,寬鬆的褂子下,肚子高高脹起,整個人蜷縮在泥路上捂著肚子,時不時發出低低的「哎喲、哎喲」的痛呼。

  身前破瓷碗裡空空蕩蕩,路過行人聞著他身上刺鼻的味兒,都捂著鼻子繞道而行。

  姜灼心下軟了幾分,緩步走上前,彎腰說:「老人家,您這是哪裡難受?怎麼獨自躺在這裡?」

  姜灼見問了他半晌也不答話,心頭不由火燒火燎,瞧老漢疼得直抽氣,也顧不上他一身污垢難聞,伸手輕輕攙住他胳膊,往街邊的回春堂走。

  進了藥鋪,她忙喚來了坐堂大夫。

  大夫招手讓老漢躺進內間診床,姜灼惦念老漢孤身一人無親無故,放心不下,顧不得男女大防,也跟著一同踏進內室。

  大夫看著老漢捂著肚子「哎呦呦」地叫,也望出幾分眉目,抬手示意身旁的藥童,解開外層的遮身之物。


  可這人身上哪裡有件像樣衣衫,裹在皮肉外頭的全是雜亂乾草,胡亂纏成一團勉強蔽體。

  腿兒胳膊細的只剩下骨頭,偏偏肚子脹得出奇。

  眼下才開春,寒食未過,倒春寒刺骨,這般單薄的破草杆子,哪裡扛得住冷風。

  老漢死死攥著草編,嘴唇哆嗦:「不能解……解了我便沒東西遮身了。」

  姜灼溫聲勸他:「不妨事,治病最要緊,待會兒我出去給您置辦兩身合適的衣裳。」

  老漢這才猶猶豫豫鬆開手,露出高高鼓脹的腰腹。

  姜灼只一眼看得心頭一緊,那肚子腫得駭人,皮肉繃得發亮,雖然她不懂醫理,可面前這幅景象,她見過……

  當年她娘親就是肚子腫脹的駭人,沒幾日便不治身亡了。

  一開始,她和爹只當是娘有了身孕,胎動不穩,去城裡抓了幾副安胎藥便罷。

  可祂們都忘了,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懷胎,本不常見……

  後來娘整日叫著肚子疼,肚子也越鼓越大,就這樣沒了……

  大夫伸出手指按了按老漢腹側,又問老漢痛不疼。

  那老漢一被按,便疼得渾身抽搐,一聲聲「哎喲」痛呼,止不住往外冒。

  大夫沉吟片刻,嘆了口氣,轉頭跟姜灼說:「先隨我去堂前算輕診金藥費罷。」

  姜灼也看懂了大夫的眼色,出了帘子才小聲問起:「一共多少?老人家身上沒什麼積蓄,這筆錢我來付。」

  誰承想那老漢耳朵靈,隔著帘子也聽見姜灼要替他付診金,連忙說:「小姑娘,我怎麼能要你的錢,我有錢,我這有。」

  他顫巍巍從懷裡摸出皺巴巴的三文銅錢,哆哆嗦嗦遞到大夫跟前。

  這點零碎連半帖藥都買不起……

  大夫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姜灼,這幾文錢,遠遠不夠。

  姜灼當即就要掏出袖中剩下的月例銀子墊付。

  老漢見她執意要替自己掏錢,慌忙擺著手:「姑娘萬萬不可,我不能平白叫你破費,這病我不治了。」

  他從床榻上下來,胡亂給自己草草編好身上的麻繩草蓆。

  大夫看這情景,引姜灼到了大堂,無奈地搖頭:

  「姑娘,實不相瞞,這位老漢臟腑積滯已久,病入膏肓,就算姑娘有萬貫家財,傾盡銀兩抓藥醫治,也只能勉強拖上寥寥幾日,徒增苦楚罷了。」

  這話落進耳朵里,姜灼只覺喉嚨堵得發悶。

  娘臨死之前,她從十幾里外請來了大夫,跪在大夫家門口,求了整整兩日。


  冒著風雪回到家中,得來的也是大夫這樣一句話。

  她當時還求著大夫,即使是賣身為奴,亦或是將她賣進窯子,只要能救回她娘,她什麼都願意。

  千言萬語卡在喉頭,最後只嗆出一句:「多謝大夫。」

  她伸手攙起虛弱的老漢,慢慢扶著他走出回春堂,站在街頭,她的思緒還在飄蕩,直到老漢低聲同她道謝,這才回神。

  「姑娘,你是個好人,不用扶我了,我平日就住在城西的破廟,離這很近的,我自己回去肯定沒事,倒是你一個小姑娘,這地方魚龍混雜,要小心點。」

  這老漢都疼得說話不利索,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竟然還在關心她在街上逛,是否有危險。

  姜灼沒聽他的,紅著眼將方才買胭脂餘下的碎銀,加上這一整月到手的月例,盡數從袖袋掏出來,一股腦塞到老漢掌心。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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