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夫君,再說些阿妤喜歡聽的
蕭衍的眉頭驟然蹙起。
溫妤說這話時,神情里的哀傷幾乎要溢出來,不像是在賭氣,倒像是在委屈、害怕、不知所措。
可一直以來,她做了多麼大逆不道的事,他從不曾說過要殺她這樣的話。
有時實在氣急了,也只是嘴上嚇唬要打她幾個板子,從未真動過手。
蕭衍垂眼看著她,心裡頭忽然有些發堵。
他也不知為何,重生回來的溫妤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總在他這兒明里暗裡地要偏疼、試探他的態度。
在外人面前,她還是那副明火執仗的跋扈性子,可在他跟前卻學會收起戾氣、偽裝溫順。
在蕭衍的認知里,只要給的愛夠多,溫妤就會像個孩子一樣朝他亂發脾氣、提無理要求。
世人皆羨帝王權柄,不知龍椅之上,儘是孑然寒涼。
也只有在溫妤不設防地跟他鬧時,他才覺得自己不是囚於皇位的傀儡,而是一個真實的人。
可為何如今阿妤在他面前開始小心翼翼,跪在地上請罪,還能說出他會殺她的話……
是他給阿妤的愛太少了嗎?讓她看不到、感受不到,以致惶恐不安。
蕭衍沉默片刻,揚聲喚來王忠:"不必打了,讓外頭的人也起來,溫妃替他們求情,便饒過這一回。"
王忠立刻應聲,飛快地看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溫妃,忙出去將人救下。
再打怕是真的沒命了。
片刻之後,外頭果然安靜下來,板子聲停了,福祿的嗚咽聲也聽不見了。
溫妤鬆了口氣,無力跪坐在地上。
倒不是她和福祿有什麼私交,只是慶幸沒因為她又搭上一條命,也算給自己積點德了。
蕭衍見人還跪在地上,睫羽濕著,眼中的淚花下一瞬還能往下掉,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他抬手將人撈起,再度攬回懷裡。
想問問她說那般沒良心的話,是在跟他賭氣,還是真覺得他能做出殺了她的事。
可人還在哽咽,若再問一遍,就要再傷心一回、再哭一回。
今日已經掉了很多眼淚了,再哭,明日眼睛怕是要腫得沒法見人。
最後,蕭衍把話都咽回了肚子裡,只抱著她在懷裡拍背哄著。
待人哭聲止住了,才開口:"哭夠了?"
懷中人垂著眼,默不作聲。
蕭衍斟酌著用詞,問:"是朕罰福祿嚇著你了,還是你存心哭鬧惹朕心軟,才叫喚得這麼厲害?"
溫妤抿著嘴想了想這個問題。
若說被嚇著了,她也是見過些世面的,屬實不至於。
是存心和蕭衍示弱讓他心疼嗎?
自己好像也沒這個心思。
只是因為想起從前的一些事,一時間情不自禁……
可她也不能這樣答蕭衍的話。
只好又抬起眼,怯生生道:"都不是。"
蕭衍追問:"那是什麼?"
溫妤攪弄著手指,帶著濃重的鼻音傾訴:"是陛下討厭我,陛下欺負我……」
「陛下說打死福祿是為了讓我引以為戒,為什麼戒?陛下是想告訴阿妤,若是再有下回,被打死的便是我了嗎?"
一說到生死,眼中迅速又盈滿了淚水。
蕭衍微怔,隨即輕笑。
平日是個鬼機靈,每回凶她一下,就撒嬌耍賴地避罰。
他今日說這話,分明是對她的放縱之言,怎就誤會成是殺雞儆猴了?
蕭衍無奈:"朕也說了捨不得罰你,你怎一句都沒聽進耳里?"
"朕今日並非要凶你、嚇唬你。你上回剛從外人那吃了虧,怎的還不長記性去妄為,是又忘了朕同你說過的話了嗎?"
溫妤眼中略帶狐疑,像是真不記得他指的是哪句話了。
蕭衍抬手想敲溫妤的小腦袋,混得沒邊兒了。
可最終落下的,只是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
"陛下總是在阿妤睡著了說悄悄話……太困了,記不住……"溫妤小聲嘟囔著。
她這話不是在胡謅。
有好幾次睡得朦朧時,她都發現蕭衍還沒睡,就那麼抱著她、看著她,目光黑沉沉的。
剛開始她還覺得滲人,後來也慢慢習慣了。
蕭衍還總喜歡在榻上折騰她,每回她快要暈過去的時候,總在她耳邊說些什麼,第二日醒來她一句也記不住。
蕭衍聽她這麼說,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所說的不是床笫間的那些私話,是上回,她醉酒時,告訴過她:不知怎麼辦時,不如試著依賴一下夫君。
既然又忘了。
蕭衍只好貼在耳邊重新再告訴她一次。
溫熱的氣息灑在溫妤耳廓上,她渾身都戰慄了一瞬,鼻尖縈繞著蕭衍身上淡淡的檀木香,格外好聞。
溫妤臉頰漸漸染上薄紅,媚眼如絲地看向蕭衍,雙臂摟住了他的脖子,裝作沒聽清似又問:"陛下說什麼?阿妤要試著依賴一下誰?"
蕭衍低頭,看著她這副明知故問的模樣:"再一再二沒有再三,朕已經同你說過兩回了。"
溫妤破涕為笑,眸子彎彎地與他對視。
"陛下說的是夫君嗎?」
「夫君,阿妤喜歡你說這樣的話,再多說些,好不好?」
懷中女子這副模樣十分討喜,方才還跪在他腳邊哭得厲害,現在就在懷裡笑著要他疼愛了。
剛哭過,眼下的皮膚是淡淡胭脂色的,襯得眸色格外亮。
纖細嫩白的脖頸就在眼前,溫妤後脖頸有塊兒軟肉,他平日最愛摩挲那處,每回蹭兩下溫妤便要哼唧。
蕭衍抬手摸上那處,指腹上的薄繭讓人瑟縮著想躲。
可她就在他懷裡,又能躲到哪兒去?
身為帝王,那般不合規矩的話,自然不可常掛在嘴邊。
蕭衍乾脆抱著人轉放在了榻上,用行動告訴她他的心意。
……
溫妤今日打了人,又鬧了這麼一通,身子本就疲憊。
蕭衍只抱著人幸了一回,便把人伺候高興了,隨後哄著她睡下。
溫妤睡熟後,蕭衍身著胸前半敞的玄色錦衣,半靠在榻頭,一隻手輕輕拍著身旁睡得安穩的人。
隔著紗帳,王忠低聲回稟著:"陛下,夏氏沒了。臨死前還在對溫妃娘娘滿口怨懟之言,可見心腸歹毒。"
蕭衍目光落在溫妤安睡的小臉上,還要枕著他的手才肯睡,可見對他依賴。
他眉眼柔和了幾分,淡淡道:"夏氏一族的把柄可送到丞相面前了?"
王忠回:"回陛下,送到了,估摸明日丞相便會聯合眾臣上奏。"
蕭衍嗯了聲,又問:"那馬匹和藜蘆汁可查出眉目了?"
王忠神情嚴肅,謹慎道:"奴才審問了夏氏的貼身宮女,說那些東西確實是有人給夏氏送來的,只是……人是夜間蒙面而來,未見真容,只說聽聲音不似宮中太監。」
「後來見人往西營去了,人是換防時去的,未有旁人再見著……奴才讓人繼續去查。"
圍場裡除了太監以外的男子很多,可西營?那是宗室大臣的居所。
蕭衍眉頭擰著,吩咐道:"繼續查,不得打草驚蛇。"
王忠應下,正要告退,蕭衍又命令:"明日早膳,再給溫妃送一份芙蓉糕配牛乳燕窩,午後那份她半點都沒動。"
多要緊的事,能讓她連愛吃的點心都拋之腦後。
王忠低著頭領命退下了。
帳里重新安靜下來。
蕭衍又坐著看了溫妤一會兒。
連她都能起疑的事,蕭衍又怎會不知呢?
阿妤是他等了多年才等來的寶貝,這一回,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再傷她分毫!
宗室……
左右不過是他那幾個不省心的弟弟,或是不滿溫家的老傢伙。
可無論是誰,既然做出這一步,就別怪他大義滅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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