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朕心中有氣,卻捨不得罰你
即使面對溫妤賣乖要抱,蕭衍臉上也看不出半分喜悅。
但也不是惱火慍怒,就是一片淡淡的、沒什麼情緒的神色。
他垂下眼,將搭在膝上的手拿開了,目光落在她臉上。
溫妤知道蕭衍這是允了,便笑著坐進懷裡,雙手摟著腰,把臉頰貼在他胸口,「陛下,您像平日那般抱著哄哄阿妤,別這麼凶嘛。"
蕭衍眸色暗了暗。
見溫妤這般賴在懷裡撒嬌,他看得出,今日的事在她心裡儼然已經翻篇了,可他這還沒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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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她因何事非要去見夏婕妤不可,卻實在不該瞞著他,更不該身邊只帶一個宮女,連個侍衛都沒有。
趕狗入窮巷,若那夏婕妤真喪心病狂了跟她拼命,她那個小身板能招架得住什麼?
在蕭衍心裡,他的小妻子實在弱不禁風,就算平日愛扇人巴掌,但只要沒有他護著,出去極容易讓人傷著。
他抬手護在溫妤腰間,輕拍了兩下:"知道害怕就乖乖聽話。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這般涉險之事,日後切勿妄為。"
蕭衍的語調清冷克制,平時不管是哄人還是教訓人,總有種學堂先生給學子講道理的感覺。
溫妤趴在他懷裡小聲嘀咕:"可我又不是君子,我是女子……"
還學會頂嘴了。
蕭衍只覺懷裡這個是個頑童,抬手在她臀側不輕不重地拍了下:"嗯?"
溫妤被他這一拍,臉瞬間漲紅了。
抬頭羞憤地嗔怒他,可對上他那嚴厲而不容置喙的眼神,還是慫慫地把腦袋縮了回去。
蕭衍抱著人拍背安撫了會兒,溫妤靠在他懷裡漸漸放鬆下來,眼皮都有些發沉了。
忽然聽見外頭傳來陣陣悶響,像板子打在皮肉上的聲音,一下接著一下,沉悶而規律,夾雜著壓抑的嗚咽聲。
溫妤嚇了一跳,驚疑地從蕭衍懷裡坐直身子,問:"什麼聲響?外頭在打人?"
她想起方才蕭衍下令杖殺夏婕妤,便以為是她。
這聲音聽著實在滲得慌,她蹙眉對蕭衍道:"阿妤知道陛下會為阿妤撐腰了,那夏婕妤確實罪該萬死,但……還是拉遠些打吧,聽著有些難受。"
蕭衍時刻觀察著溫妤的狀態,語氣平淡給她糾正:"受刑的是福祿。"
「啊?!」
溫妤不可置信。
福祿不是蕭衍安排到她身邊伺候的嗎?怎麼就挨了打了?
在她震驚之餘,蕭衍扣著她的肩膀把人重新按回懷裡,解釋道:"朕安排他過來,不是讓他享樂的。」
「他該做的差事是看好你,他沒有做到,那便沒有留著的必要了。故而杖斃了事。"
蕭衍語氣太過平靜,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溫妤只覺一股涼意從後背躥上來,整個人都僵住了。
聲音有些發顫道:"不……不怪他,是我讓人把他支走的。"
蕭衍臉上絲毫未變,對此事不意外:"朕知道,但你這小身子,可挨得住板子?"
「……」
溫妤啞然,詫異蕭衍竟真的生了打她的心思,眼中瞬間淚光盈盈。
蕭衍抬手給她拭了拭眼角滲出來的淚,語氣裡帶著絲安撫和縱容意味:"莫要哭,朕是心中有氣,可朕卻捨不得打你,所以只能遷怒於他。」
「阿妤,你聽著這板子聲,便長些教訓,引以為戒。以後乖乖聽朕的話,知道嗎?"
溫妤怯怯地看著蕭衍,一時間覺得面前這個人熟悉又陌生。
明明說出口的話這麼溫柔,可她卻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凝住了。
面前這個二十出頭的蕭衍,仿佛和十年後的他重合了。
原來他也是這樣。
她犯了錯,蕭衍不會對她做什麼,遭殃的卻是她身邊的人。
溫妤的思緒不受控制地回到前世。
蕭衍那時不知哪根筋搭錯了,日日冷著她。
她當時已經做到了皇后之位,打遍後宮無敵手,日子空虛寂寞得很。
許是也存了故意氣蕭衍的心思,她讓遂心去請了早便看上的那個御前侍衛,把人請來喝茶聽曲。
她什麼也沒敢做,可蕭衍氣勢洶洶地闖進她宮裡,一劍砍了那侍衛,連去請人的遂心都下令杖斃了。
那時蘭蔻已經出宮嫁人了,她身邊只剩遂心。
那次是她頭一回朝蕭衍低頭,可蕭衍非但沒有放人,還按著她,眼睜睜地看著遂心被活活打死。
那血淋淋的場面,溫妤這輩子都忘不了。
思及此,溫妤的眼淚早已控制不住地滾落。
她在帳中四處掃了一圈,沒有看見遂心和蘭蔻的身影,抓著蕭衍的衣裳,幾乎是半吼著問:"遂心蘭蔻呢?她們去哪了?你把她們怎麼了?"
蕭衍見她突然激動起來,也知她想起了什麼。
上世就是遂心的死,讓阿妤連跟他裝表面夫妻都不願意裝了,事後他也無比後悔。
他當時實在是快被溫妤逼瘋了。
他接受不了自己的妻子被旁人勾走心思,接受不了溫妤不愛他的事實。
當時別說是她的侍女,他甚至想殺掉她身邊一切跟她有聯繫的人,她的父母,她的弟妹,她身邊所有同她說過話的人……
然後把她牢牢鎖起來、藏起來,夜夜求歡……
可似乎就是因為這樣齷齪占有的心思,最後將人越逼越遠。
蕭衍這一世自然不會上來就將人殺了,他會用別的方式,慢慢趕走溫妤身邊每個跟她有牽連羈絆的人,直到最後只剩他一個。
他抬手替溫妤擦了一會兒淚,發覺擦不淨似的,索性就由著她哭了。
只淡淡道:"她們助紂為虐,本應和福祿同罪。但念在初次,在罰跪。"
就只是罰跪,還活著。
溫妤聞言哭聲小了些,但也實在說不出什麼感謝蕭衍的話。
外頭的板子聲還在響,福祿痛苦的嗚咽聲越來越小,再打下去怕是真的沒命了。
溫妤抬手胡亂抹了把臉,從蕭衍腿上下來,直挺挺地跪到了地上。
她仰起頭看他,眼眶通紅,"陛下,臣妾知錯了…臣妾不該忤逆您的旨意,不該去看夏婕妤,不該動手打人……總之什麼錯都是臣妾的。
「今日,若是福祿因臣妾而死,臣妾……臣妾妾往後必定日夜難安。陛下既然還有氣,那便責罰臣妾吧,一人做事一人當,大不了,陛下也將臣妾杖殺了事。"
從前又不是沒殺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