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臣來赴死!
李茂實扯著嗓子哭喊起來,腥臊液體順著腿間滴滴答答淌下。
「是戶部,是戶部左侍郎周謹周大人!都是他讓我乾的!」
「消息是他透給我的,也是他讓我借工部查驗車軸的名義,把車隊扣下來!」
「大頭銀子全進了他的口袋,那些摻沙子的陳霉米,也是他叫通州大營調過來的!」
雷化田眼皮驟然一跳。
戶部左侍郎周謹?!
正二品的朝廷大員,手握天下錢糧調撥實權的中樞重臣,竟是他!
片刻不敢耽擱,雷化田當即命人錄下供詞,又抓過李茂實血淋淋的手,在供狀上重重按下手印,隨即轉身走出詔獄,翻身上馬,直奔皇宮。
……
乾元殿偏殿。
炭火燒的正旺,殿內被的龍烘的一片暖意。
靠坐在龍案後,陳宇手裡翻看的,是吏部與都察院聯合呈報的厚厚名冊。
大乾推行新政以來,第一份全國官員KPI考核月度總榜,便是此物。
指尖緩緩划過名冊,陳宇的目光最終停在了前列的一個名字上。
正二品戶部左侍郎,周謹。
考核評級:連續三個月,全優!
清查兩淮鹽稅,追繳陳年積欠銀一百三十萬兩。
丈量直隸隱田,新入冊良田八萬餘畝。
就連攤丁入畝新政,也是周謹親自帶著差役下鄉丈量,辦起差來幹練果決,在京中甚至博的周青天的美名。
看著這一行行字,陳宇指尖輕敲桌面,心中頗感欣慰。
能辦事的臣子,大乾終究還是有的,只要激勵給足,這幫文臣一樣能成為治國能手。
就在此時,殿門忽然被人急促推開。
帶著一身濃重血腥氣,雷化田快步跨入殿中,雙膝重重砸上金磚。
「主子爺!昌平截糧大案,徹底審出來了!」
陳宇合起名冊,抬眼看向他。
「招出誰了?六品主事李茂實背後,藏的是哪條蛀蟲?」
畫押供狀被雷化田雙手高高舉過頭頂,他壓低聲音回稟。
「回主子爺,幕後指使之人,正是戶部左侍郎……周謹!」
殿內剎那沒了半點聲響。
陳宇手裡的硃砂御筆停在半空中。
雙眼驟然眯起,他眼底的殺意再也遮掩不住。
「你說誰?周謹?!」
「千真萬確!」
雷化田沉聲回道。
「匯通錢莊的暗帳和私印底單,全被奴才抄出來了,扣押車隊、掉包精米、倒賣茶磚,一樁樁,全是他暗中調度指使!」
陳宇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荒謬!
簡直荒謬!
前陣子嚴嵩全家剛被他斬盡,勾結外敵的孔家也已誅滅,京城菜市口的血跡,至今都沒被大雪蓋住!
嚴刑峻法壓在頭頂,抄家滅族的先例還擺在眼前,竟仍有人敢頂風作案!
最令陳宇怒火翻騰的,卻是這個暗中倒賣互市軍糧、企圖挑起塞北烽火的國賊,居然就在自己面前的KPI大榜上,連續三個月穩坐前十!
一隻手抓著政績,堂而皇之當他大乾的模範青天。
另一隻手卻剋扣軍資,在背後狠狠砸他大乾的國策!
「殺了那麼多貪官,砍了那麼多腦袋,朝廷里竟然還有這種兩面三刀的髒東西!」
那份名冊被陳宇猛的摔在御案上,炸開一聲巨響。
「好一個周謹,好一個能臣良吏!」
「去!別驚動外朝,叫西廠的人換上便服,把周謹給朕提到偏殿來!」
「朕今天倒要親口問問,他那顆腦袋裡面,到底裝了幾個膽子!」
雷化田當即抱拳領命。
「奴才遵旨!」
……
不到半個時辰,偏殿側門悄然開啟。
烏紗帽沒有戴,周謹只穿著一身半舊的灰布常服,被人帶進偏殿時,腳下已經有些虛浮。
這位正二品大員面容清瘦,眼眶深陷,兩鬢泛白,看上去比尋常文官還要憔悴許多。
剛踏過殿門,周謹便看見了坐在高台上的陳宇,也看見了龍案前那張染血的供狀,他身子猛然一晃,肩背隨即垮了下去。
辯解沒有,推諉也沒有。
撲通一聲,周謹雙膝重重撞上堅硬金磚,低頭將臉深埋進臂彎。
「罪臣周謹,叩見陛下。」
沙啞乾澀的聲音,從他喉嚨里緩緩擠出,聽不出半點掙扎。
「臣,罪該萬死。」
高台之上,陳宇靠著龍椅,臉上不見喜怒,只垂眼打量著跪在下面的人。
「罪該萬死?」
「周愛卿,朕瞧你進門時腳步沉重,怎麼,知道自己犯的是什麼罪?」
周謹閉了閉眼,將額頭緊緊貼上金磚。
「臣借昌平工部大庫扣下互市車隊,換走四萬石精糧,私吞茶磚鐵鍋,此乃阻撓國策、資敵亂政之罪,依大乾律,當誅九族。」
認罪認的極快,周謹坦然的沒有半點遲疑。
求饒的意思,他半點沒有,就連慌亂也看不見,仿佛這一天,他早已等了許久。
陳宇反倒被他氣笑了。
從龍椅上起身後,陳宇緩步走下漢白玉御階,在周謹身前三步處停下。
「你倒是招的痛快。」
低頭審視著周謹,陳宇冷冷開口。
「朕推行新政,設KPI考評天下官員,你周謹連續三個月位列戶部第一,直隸清丈田畝有你的功勞,追繳鹽稅也有你的手段。」
「朕原本還想著,等塞北互市平穩下來,便破格擢升你入文淵閣,拜相參政!」
再也壓不住怒意,陳宇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有治世之才,也有通天之能,朕何時虧待過你?!」
「你缺那幾萬兩銀子嗎?你知不知道,四萬石糧食若是運不到張家口,塞北數十萬人便要餓死?一旦邊關烽火重燃,我大乾又有多少將士,要拿命往裡面填!」
「你為什麼,非要做這種自掘墳墓的蠢事?!」
周謹的身子猛的顫了一下。
腰身一點點挺起,他終於抬起了頭。
清瘦滄桑的臉上,渾濁淚水早已淌滿,通紅的雙眼裡布滿了血絲。
「陛下……臣缺銀子嗎?臣不缺。」
苦笑一聲,周謹臉上的兩行熱淚,順著鬍鬚不斷滾落。
「寒門微末出身的,本就是臣,家中世代務農,先帝朝那會兒,臣連買墨的錢都沒有,只能給茶館抄書,靠那幾個銅板,一路熬到二甲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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