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好一個清流領袖！
「查清楚沒有？」
「這批船，到底是哪家商號的？」
「回主子爺，是蘇州名門李府！」
「蘇州李家？」
陳宇眯起眼睛，在腦中飛快翻找這個名號。
雷化田把聲音壓的極低。
「這李家可不簡單，他們是江南絲綢行當的魁首，在整個東南海商網絡里，也是說的上話的人，江南九成走私航線，還有各路商賈出海，都要看李府的臉色。」
稍稍停了一會兒，雷化田才繼續開口，語氣里多了幾分忌憚。
「最要緊的是，李家在士林里的名望極高，當年成祖爺下西洋，留下不少遠洋航海圖和造船圖紙，後來李家祖上出了個兵部尚書，聯合朝中幾位閣老，竟在兵部大堂里放了一把火，把那些圖紙全燒了！」
「他們對外還說，下西洋勞民傷財，燒掉圖紙，是替朝廷省糜耗、為國除弊，就憑這把火，天下讀書人把李家捧上了天，尊為大乾的道德豐碑，說他們是百年望族、清流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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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額角猛跳，胸口劇烈起伏，幾乎壓不住胸腔里的暴戾，他緩緩收緊手指，拳頭攥的發白。
燒毀航海圖！
大乾通往大洋的道路被斷絕，朝廷遠洋水師也因此荒廢，原來這一切，都是這幫滿嘴仁義道德的偽君子乾的！
朝廷的航海力量，被他們徹底禁絕，可私底下，他們卻建造千料大船，掌控走私航線，把大乾的糧食和絲綢運出去，換取暴利！
好一個道德豐碑！
好一個清流領袖！
吸著大乾百姓的血，斷著大乾江山的根，還要全天下替他們立牌坊！
「好！」
「好一個百年名門望族！」
猛然起身的陳宇，抓起御案上的青花茶盞，狠狠砸向青磚。
碎瓷炸開，脆響迴蕩在空曠大殿裡。
「表面燒圖紙裝忠臣，背的卻搞走私賺黑心錢，百姓餓死在路邊他們不管，朝廷缺糧他們不管，就顧著往自家銀窖里填！」
腰間天子劍被陳宇猛的拔出，劍鋒直指殿外沉沉夜色。
「雷化田！」
「奴才在！」
「點齊三千神機營淨軍，帶上西廠所有精銳，你親自帶隊，即刻南下蘇州！」
眼底殺機再無遮掩，煞氣與野心一併湧出，陳宇的聲音壓過了殿中炭火聲。
「給朕抄家，把這座狗屁道德豐碑，連根拔了！」
「朕不管李家有多少門生故吏，也不管他背後站著哪個朝廷大員，敢走私救命糧，就是叛國！」
「誰敢攔，就的格殺，李家上下，連條狗都別給朕放過！」
熱血頓時湧上來，雷化田狹長的眼眸里凶光畢露。
抄百年望族的家，這正是西廠立威的機會！
「奴才遵旨，奴才這就去辦，定叫李家雞犬不留！」
……
七日後，江南蘇州。
細密秋雨罩著這座繁華古城，青石板路濕冷，雨水順著屋檐往下淌。
占的極廣的李府，被高大院牆與外頭隔開，朱漆大門緊閉，兩尊丈高漢白玉石獅子立在門前，雨水不停從石身上滑落。
府內後堂，絲竹聲不斷。
李家當代家主李長修披著名貴灰羽鶴氅，半躺在紫檀木羅漢床上，閉眼聽幾個清倌人唱曲。
他是李氏曾孫，身上掛著從五品閒職，仗著家族底蘊，江南官場與士林都把他當座上賓。
「砰！」
雨夜裡的寧靜，被一聲悶響猛的撕開。
地面跟著震了一下。
手中茶盞晃出大半熱水，燙紅了手背，李長修猛的睜開眼。
「怎麼回事，外頭什麼動靜！」
管家從前院跌跌撞撞跑進來，臉白的沒了血色，撲到門檻前時還摔了一跤。
「老爺，不好了，官兵……好多官兵在砸門！」
眉頭一擰，李長修起身就往外走。
「混帳東西，蘇州府的衙役瞎眼了，敢砸我李府大門，他們不知道這兒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天下士林的表率！」
扯緊鶴氅後，他快步朝前院去，幾十個持著棍棒的護院家丁緊跟在後頭。
大門外。
暗紅防雨斗篷披在身上，雷化田騎在高頭大馬上，冷冷看著眼前那扇厚重朱漆門。
「繼續砸！」
十幾個赤著膀子的神機營力士扛起攻城圓木，泥水濺滿褲腿，齊聲喝了起來。
帶著風聲的圓木撞上大門，撞的又狠又實。
「轟隆！」
門閂終於斷了，半扇實木門板砸進院裡，青磚上的泥水濺起老高。
「阻攔者，殺無赦！」
繡春刀出鞘，雷化田舉刀向前，刀鋒映著雨夜裡的冷光。
數百名穿飛魚服的西廠番子沖入李府，腳步雜亂，刀鞘撞在一起。
一句廢話都沒有，這幫人一進門便散開了。
幾名李府護院剛抬起棍棒，強弩已經扣下機括。
「嗖嗖嗖！」
利箭穿過喉嚨，血水混著雨水流開，前院地面很快紅了一片。
帶人趕到前廳時，李長修正好看見自家護院倒在血泊里，氣的渾身發抖。
看清那些人身上的暗紅蟒袍與飛魚服後，他心裡猛的一沉，可百年望族的傲氣還撐著他站直了身子。
「放肆！」
跨過門檻的雷化田，被李長修抬手指住。
「你們這群無根的閹黨，這裡是聖上御賜的百年望族，是天下士林的道德豐碑！」
「本官是朝廷命官，你們不分青紅皂白闖我李氏祖宅，還敢殺人！」
「明日，本官就聯名江南士子上奏內閣，參你們一本，定叫你們這群閹狗死無葬身之地！」
李長修眼裡儘是高高在上的輕蔑。
在江南這片的界，巡撫見了他都要客氣叫一聲李先生，幾條朝廷走狗，也敢到他面前撒野？
雷化田停住腳，笑了一聲。
滴血的繡春刀被他隨手插回刀鞘，接著，他從袖口抽出一卷明黃捲軸。
「上奏？」
雷化田往前跨了兩步，轉眼便逼到李長修面前。
「你這輩子，怕是沒機會握筆了。」
手腕翻過來時，蓋著天子玉璽的駕帖已被他攥緊。
李長修那張清高傲慢的臉，被雷化田反手狠狠抽了一下。
「啪！」
李長修踉蹌退了幾步，半邊臉迅速紅腫，髮髻也散了。
「你……你敢打本官？！」
李長修瞪大眼，像是還沒回過神。
「打你？」
雷化田一把揪住他的鶴氅衣領，把人拖到近前。
「咱家今天，還要扒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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