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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她懷裡多了一隻手

  母親翻過托住孩子後腦的手。

  

  方嵐托住她的腕子,沒讓她碰手帕上的掌印。

  「周謹言,記原話。懷裡另有一隻手,不是她取的。」

  白大褂抬起右手。

  「核驗抱持人責任。」

  方嵐把交付記錄推過去。

  「抱過孩子,不等於答應別人從孩子身上取東西。」

  她要找第一筆是誰開的,不能先把母親填進去。

  「只想碰在哪兒,別猜人。」

  母親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

  「後頸底下墊著布,折得厚,裡面有東西硌手。我問過,它說固定頭頸,不能抽。」

  她看向白大褂的右袖。

  「後來拿紗布來,也是先摸那塊布,才說得抱回去。」

  方嵐按住通知。

  「首次接觸查後頸。腕傷另列。」

  白大褂沒挪開手。

  「接生用品隨孩子交付。接受用品,即接受整套處置。」

  老秦翻到用品欄。他記不清那晚,卻能看清紙上缺了什麼。

  「只有編號。家屬領用,空著。」

  他把母親的指印往旁邊一對。

  「這個,只交孩子。」

  周謹言並排記下。

  「孩子交給她,東西塞給她。你們還挺會合單。」

  控制台分出嬰兒交付、隨附物放置兩欄。

  首筆申請人處,母親的名字退了出去。

  她把手放下,沒有往衣服上擦。剛才險些又認下一筆。

  方回生手裡的包布忽然下墜。

  指甲隔著布颳了兩下。

  她胳膊發酸,仍沒撒手。

  「我只托著,沒領。」

  方嵐先看她掌心。線頭繃著,不能硬扯。

  「放空床上。慢點,線留原樣。」

  老秦放下床欄,把床邊隔開。他不想再有東西滾進誰懷裡。

  包布貼住床面,方回生的手停在原處。

  布角鼓起,五根指頭頂住布縫,長過嬰兒的手。

  周謹言翻開遺留物窄頁。

  「拆除部位,後頸。原物一件,外加包布一層。」


  方回生看了看自己託了多年的東西。

  「不是襁褓?」

  方嵐對過編號。

  「是墊布。拆下來,又包過。」

  窄頁底部補出一行字。

  接觸物未完成撤出,由承托人維持現場聯繫。

  方回生想把手抽回來,又停住。她當年怕漏接孩子留下的東西,竟一直沒敢放。

  「這根線,不是叫我替她死?」

  「先前沒查清。現在按接觸物核。」

  方嵐壓住領取空欄。

  「保留物證,解除承托。別給她補簽。」

  布縫撐開,一隻乾癟的成人右手露了出來。

  掌心朝上,指縫粘著舊印泥。

  箱裡的嬰兒抬起左手,按住後頸。

  方嵐腕上的掌印發燙。她沒揭帕,先把兩張證明移遠。

  控制台顯示:原始接觸物已定位。

  白大褂伸手改報。

  患兒自身殘留,待領回。

  「成人的手,也算她的?」周謹言壓住舊單,「領回去還得給它養老?」

  方嵐沒碰那隻手。

  「核歸屬、核放置者。領取不申請。」

  門下的左手收了回去。

  周謹言抬頭,隨即翻過收訖聯。他本來只想守住白大褂,這會兒紙上的印也得盯著。

  「最近幾次都是左邊新印。右邊這枚,缺口都一樣。」

  方嵐將回執放到床邊。

  「舊印重複使用另記。右掌、支用確認、身份底檔,分別比。」

  她不能憑一隻手就替老人認罪。

  門外傳來一聲抓門板的響動。

  「把我的手還出來!」

  控制台的歸屬欄落定。

  佩戴人身份與右掌一致。

  老人隔門說:「手是我的,不代表我申請過!那時候我沒醒,身體也被它拿了!」

  方嵐沒接他的後半句。

  「你的手為什麼在剛交出去的孩子後頸下面?」

  白大褂右袖垂下來,蓋向斷手。

  周謹言牽住舊單,讓它停在床欄邊。

  「袖子收好。剛才還叫人領,現在捨不得了?」


  掌心的印泥下面,幾道舊痕正在露出。

  母親指著布邊。

  「這根紅線,是我衣服上的。」

  她伸手到一半,又收回去。

  「當時扯住這裡。我還當是孩子不肯松,低頭哄她,媽媽抱著,不走。」

  門外老人急著開口。

  「調這句!她允許繼續抱著!」

  方嵐把核驗位置壓回成人右掌。

  「她答的是孩子,不是你。你藏在裡面,不能替孩子收這句話。」

  母親摸了摸衣襟。那晚她還怕布扯疼孩子,往懷裡送了送。

  現場聲音留存。

  家屬授權,不成立。

  周謹言順著印泥邊緣往下看。

  「最底下這枚,指頭是往裡收的。沒見壓板,也沒見外手。」

  控制台調出動作順序。

  右手自行屈指,完成申請。

  隨後,嬰兒交付抱持人。

  老人沒再提那句哄孩子的話。

  方嵐點住申請時間。

  「核意識確認。別只給動作。」

  舊錄音響了兩聲,終於有了人聲。

  「先讓我活過今晚。孩子送出去,再補回來。」

  是門外老人的聲音。

  方嵐將首筆支用、取回指令並排擺好。缺的這一處,終於接上了。

  白大褂右手轉向門口。

  「受益人提出要求,我負責執行。」

  老人撞了一下門。

  「藏進去是你教的!」

  「分開記。」方嵐說,「他申請,你藏手。無授權支用,偽造取回依據,各列一項。」

  老秦補上交付時間。

  「已經送完。後頭你再去,不是接著送。」

  白大褂左腕上秦守業三個字又動了一下。

  周謹言按緊紙邊。

  「名字還沒還,你倒先忙著卸責。」

  母親看著那塊墊布。孩子身上的口子,是他們取過以後才弄出來的。她當年只顧著求它止血。

  方嵐沒讓她接著往下想,先把承托窄頁送上控制台。

  「撤銷方回生的牽連。」

  門外老人喊:「先算我能還多少!」


  「等著。」

  方回生抬起頭。她以為還得托到壽命算清,手都不敢換。

  掌心的線退出來,末端落回墊布。

  她張開右手,又合了一下。沒有牽動箱裡的嬰兒。

  老秦將床欄往裡扣緊,給她留出退開的地方。

  嬰兒的腕子也鬆了,右手伏在胸前。

  母親往箱前挪了半步,仍沒開蓋。她把乾淨的一面翻出來,重新折好手帕,放到窄槽邊。

  嬰兒看著那塊布。

  「這回,先別墊別的東西。」

  母親點頭,手留在箱外。

  方嵐正要核申請全文,床上的右手翻了過來。

  指甲刮過掌心,舊印泥掉下一片。

  「停下!」老人拍門。

  白大褂退開,右袖抵住床欄。

  周謹言想壓住斷手,方嵐攔住他。手沒有往印跡處繼續刮,五指已越過墊布,朝床外伸。

  申請底部露出一行小字。

  來源不足時,接觸手自行尋找同場下一來源。

  它沒有朝方嵐來。

  母親衣襟上的線頭被勾起。

  控制台亮出二十年前的備選記錄。

  嬰兒來源中斷,轉核抱持人。

  母親沒有動。那晚她往懷裡送的,不止孩子。

  方嵐抽過舊單,隔住伸來的指尖,另一隻手把母親往身後帶。

  紙上還留著已交付的時間。

  她盯住白大褂。

  「你當年讓她別鬆手,到底是怕孩子掉下去,還是怕下一筆找不到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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