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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借走的不是名字

  「孩子點清沒有?」

  門外第三次催問。

  白大褂腕上的名字往肉里陷。老秦壓門的手鬆了半寸,又抵回去。

  方嵐攔住母親。

  不能認。認下名字,產房就能按名字收人。

  「你要我們還一個人,還是還你借出去的東西?」

  門外停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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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讓穿白衣服的,把左手伸出來。」

  白大褂把左手藏到背後。

  周謹言擋住他。

  「別忙著收。手又沒下班。」

  方回生托高交接簿。她不敢碰簽名處,只捏著書脊,裝訂線里卻滑出半張舊紙。

  借用項目:送出資格。

  歸還條件:當批出生者逐一交接。

  阿禾簽在擔保欄。

  被借用者:秦守業。

  母親伸手,又收回去。

  她當年只想把孩子抱走,怎麼會替人借了這個?

  「不是借名字。」方嵐按住紙角,「左手拿出來。」

  白大褂沒動。

  老秦將門板往裡壓。他記不起這些人,卻不想放白大褂過門。

  「孩子沒點完,你躲什麼?」

  那隻左手終於伸出來。掌心沒有掌紋,只有半枚「借」字。

  「我不是秦守業。」白大褂說,「我是產房借身份用的接生外殼。外面拿著歸還回執,要收回借出的部分。」

  「借人家的資格接生,接完說孩子不齊。」周謹言看著他,「你們連押金都不用退。」

  方嵐沒接話。

  有回執,不等於有權收人。她得先把兩邊的憑據對上。

  「紙遞進來。人別進。」

  門縫送來半張舊紙。

  撕口對得上。紙才挨近老秦,就貼住他的手背。

  老秦皺眉。他已經不認得上面的字,拇指卻先壓住紙角,把接收欄折到了背面。

  「先看人,再按印。」

  母親扶住床沿。

  「當年那張也是這樣折的。」

  她伸手比了一下。

  「不,反著折。只留簽名的地方給我。」


  方嵐把紙展開,兩半對齊。

  背面多出一條拆分登記。

  姓名、送出資格:接生外殼留用。

  送出責任:原送出者留守。

  周謹言看向老秦。

  「好處借走了,活兒留下了?」

  白大褂沒有答。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送出者重新接收後,清退非交接記憶。

  方嵐按住那一行。

  老秦剛才替周謹言承擔記錄,產房便把他這些年認識的人一併收走。留下的,只夠他守門。

  老秦低頭看自己的手。

  「所以我不是忘性大。」

  沒人笑。

  方嵐把回執推向控制台。

  「終止借用。」

  歸還事項隨即列出。

  借用期間形成的送出記錄,隨資格撤回一併作廢。

  她腳踝變得透明。

  周謹言的手腕往舊單里陷,半張紙貼上他的袖口。

  「等會兒。」他抓住床架,「這退款怎麼還搭上顧客?」

  方嵐抽回回執,變化卻沒停。

  產房把它送出去的人,全掛在老秦的資格下面。直接歸還,這些人的出生也要被撤掉。

  門外老人說:「借期早過了。不能拿沒點清的孩子,扣我一輩子。」

  母親看向門板。

  這話她沒法反駁。可女兒腳下已經空了,她往前挪了一步,又怕碰錯紙。

  門內方嵐扣住交接簿。

  「不許還。」

  白大褂說:「你還沒出去,不在撤回範圍。」

  「那我為什麼算在他欠的數里?」

  她翻到自己的那頁。

  狀態:接收未完成。

  不是未送出。

  方嵐看了兩遍。

  她一直在找誰該留下,卻漏了這裡。沒人簽收,不等於老秦沒交。

  「周謹言,記眼前的事。」

  「手快沒了,儘量短點。」

  「她能自己說話,能拒絕接收,也能交出自己的證明。」

  周謹言換手寫。他原先怕方嵐又讓人擔保,寫到第二句才明白,她這回只要事實。


  方嵐轉向門內的自己。

  「願不願意把證明交給老秦核驗?不離門,不認親,也不讓誰替你留下。」

  「核完,你還說我只是你的一部分?」

  「你說自己是誰,我就記誰說的,不替你改。」

  門內方嵐捏著證明。

  她不想再把紙交出去。可攥到現在,接收欄仍空著,產房照樣能拿她抵帳。

  「只核驗。」

  「只核驗。」

  她鬆了手。

  老秦接過紙,沒碰接收欄。他翻頁腳,查出生時間,再找交付人。

  摸到紙背,他停了停。

  「這兒蓋了東西。」

  薄層揭開,下面是一枚舊指印。

  方嵐把自己的證明遞過去。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指印。

  出生相差一刻鐘。

  送出時間,卻連分都不差。

  周謹言把兩張紙並排。

  「同一隻手,同一次交付。」

  方嵐沒急著寫結論。她看向母親。

  「簽完以後,誰先把孩子遞給你?」

  母親盯著指印,手在身前抬起。

  「他。」

  她指向老秦。

  「孩子已經到我面前了。我剛托住,白衣服的人說要補做記錄,又接過去。」

  「你先前說,他只讓你摸了一隻手。」

  「那是後來。」

  母親把手放下,又抬起來。

  「遞了兩次。我一直當成一次。」

  她看著老秦,想請他替自己認一句。老秦卻只把兩張證明的紙角壓平。

  「交出去的,不能算沒交。」

  方嵐將母親的陳述寫在指印旁。

  完整出生者已送出。

  拆分登記發生於產房重新接手後。

  她要保住已經發生的送出,不必再替產房選擇誰真誰假。

  白大褂伸手合簿。

  「後面的不用核。」

  門外忽然傳來一句:

  「銷掉那一頁。」

  白大褂抓住紙邊。

  周謹言拿舊接生單壓住他的手。


  「你這左手,業務挺熟。」

  方回生抱著簿子退開。她只想護住方嵐查到的東西,掌心碰到紙邊,卻疼得縮了一下。

  老秦反手推死門栓。

  「核完再催。」

  門外老人拍了一下門。

  「我拿自己的東西,有什麼錯?」

  方嵐沒有答他錯沒錯,只在回執背面寫下:

  索還者要求銷毀歸還依據。

  「你來要債,為什麼撕能證明債已結清的紙?」

  門外沒接話。

  白大褂想抽手,周謹言壓得更緊。他不敢松,方嵐好不容易找出一處不用人償命的帳,不能讓這隻手抹了。

  方嵐找到連帶條目。

  由送出者承擔未完成接收。

  她將斷筆落在那一行,划去。

  「不撤銷送出。只爭這條責任。」

  紙上留下一道黑線。

  控制台停了片刻。

  爭議成立。

  借用暫緩。

  連帶責任凍結。

  周謹言拔出手腕,低頭數了一遍手指。

  方嵐踩實地面。

  老秦手背上的「送出者」重新完整。他伸手,把周謹言捲起的袖口往下拽了拽。

  周謹言張嘴,想道謝。

  「下次別見紙就按手。」

  他笑了一半,低頭去擦單子上的血。

  「你這句倒記得牢。」

  老秦沒認出他。

  可這回,周謹言沒再追問。

  方嵐將回執留在控制台前。還不能收,責任剛退回產房,得看它交給了誰。

  交接簿靠後的兩頁分開。

  重新接手欄露了出來。

  白大褂不再掙扎。

  門外也沒再敲。

  方回生托著簿底,催了一句:「快看。」

  門縫裡傳來老人的話。

  「別讓她看簽名。」

  方嵐已經翻開那頁。

  接手人處沒有秦守業,也沒有產房編號。

  三個字,方回生。

  簿子從方回生手中滑落。

  她伸手去接,掌心舊傷重新滲血。

  紙頁上的舊印透過來。

  正與她的掌印,一點點重合。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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