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第一個被留下的母親
房門只剩一道縫。
方嵐沒有去抓木板後的手。她把撕開的出生證明塞進門縫。
紙沒有被門夾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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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半紙貼上門板,左邊「方嵐」兩個字逐漸變淺,右半邊母親一欄里的「方嵐」卻越發清楚。
門外的時間停在今晚三點十七分。
所有聲音都沒了。
木板後的第三聲敲擊還在臥室里響。
老秦沖向方嵐,被風衣女人攔在門口。
「別碰那隻手。」她說。
「我碰方嵐,不碰手。」
「你碰到的是簽收關係。」
老秦看了眼木板:「這話聽著不太像人話。」
「誰碰到它,誰就會被登記成方嵐的母親。」
老秦顯然不信。他伸手扶住門框,工牌上隨即浮出一行字:
見證人,方嵐之母。
老秦收回手。
「這登記流程挺省事,連本人同意都不問。」
方嵐沒回頭。木板後的手和她一模一樣,卻小了許多。指甲縫裡有黑色木屑,手腕上繫著兩道紅繩。
她看著那兩個結。
第一道沒錯。第二道反了。
方嵐小時候用線系紐扣,第二個結總會打反。她記得這件事,沒寫進檔案,也沒告訴過別人。
木板後的東西學過她留下的記憶。
不是她的童年。
「你為什麼把我留在這裡?」那道年幼的聲音問。
方嵐沒有說「我沒有」。
「你被誰留下?」
臥室里停了幾秒。
「被第一個簽字的人。」
方嵐把這句話記下。
第一個簽字的人,不一定是她的母親。也可能有人先替別人簽收,後來被系統記成了母親。
她從口袋裡取出舊紐扣,壓在簽收人一欄。
紐扣背面的「方嵐之母」裂開一道細縫。裡面露出一層薄銀片。
銀片上刻著一串日期。
方嵐出生前七個月。
風衣女人退了一步。
老秦看見了:「你認識?」
「那是我父親帶我進舊排練廳的日子。」風衣女人說,「比項目檔案早。」
她的手腕上只剩一道紅繩結。
「你父親為什麼帶你去?」
「他說去拿一份東西。進去後,他讓我牽一個女孩出來。」
「你牽出來了嗎?」
「牽了。」
方嵐看著銀片上的日期:「那你剛才為什麼說你是替代收件人?」
「因為我父親把我的身份換了。系統以為離開的是我。」
後台的舊錄音機忽然響起。
阿夏的聲音傳出來:「方嵐,別相信周聞聲。」
周聞聲緊跟著開口:「別相信阿夏。」
兩段聲音的時間戳相同。每段背景里都有三下敲擊,第三下都完整落了下來。
老秦看向風衣女人:「現在該不該信你?」
「別信錄音。」方嵐說。
技術負責人在控制台前翻紙質記錄。他沒有離開過後台,阿夏就在他旁邊。
「阿夏沒說過那句話。」他報出記錄,「這兩段錄音里,所有人的聲音都有。」
「連你呢?」老秦問。
「有。」
「挺公平。」
「它在造新見證人。」方嵐說,「先把話記下來,別回應錄音。」
鐵盒裡的出生證明不知何時恢復了原樣。
老秦把紙拿到門邊。上面多出一行字:
母親不是生下孩子的人,是第一個拒絕歸還的人。
風衣女人看著那行字。
「我當年牽走的女孩,不是鏡子裡的小女孩。」
「是誰?」
「一個沒有影子的孩子。她跟我出了舊排練廳,天亮前變成一張出生證明。」
「然後呢?」
「紙被拆成兩半。一半進了你的鐵盒,另一半封進第三隻箱子。」
方嵐看向木板後的影子。
「孩子沒離開這裡?」
風衣女人沒回答。
窄門那邊傳來周聞聲的聲音:「把鐵盒交給我。只有原收件人能證明誰被留下。」
老秦抬手敲了兩下門。
第三下卻從臥室深處傳來。
方嵐沒有轉身。
「周聞聲不在窄門後。」
技術負責人拿筆記下這句話,繼續記錄門內聲音的停頓。
「她說『原收件人』時,沒有換氣。」方嵐說,「舊錄音里的周聞聲會停半秒。」
門裡的人沒否認。
只問:「你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叫媽媽,是叫誰嗎?」
方嵐腦中空了一塊。
她想起一間臥室,一隻裝滿紙的箱子。很小的自己站在箱子旁邊,仰頭叫了一聲媽媽。
那聲稱呼不是對著一個人。
她沒能想起箱子裡裝著什麼。
木板後的手把簽收單往前遞了一寸。
簽收人一欄開始變化:方嵐之母,方嵐之女,方嵐本人。
每變一次,老秦名字旁邊就少一個字。
「老秦。」方嵐叫他。
老秦看著她:「我姓什麼?」
「你姓秦,在舊排練廳幹了二十多年。」
「行。還沒全丟。」
技術負責人把紙質記錄壓在桌上。他叫了老秦兩聲,第二聲之後,紙上「秦」字也淺了一半。
方嵐記得他。
系統已經把她的記憶歸進母親記錄。她再記下去,老秦會從所有人的記憶里消失。
「說出你的完整姓名。」她對木板後的孩子說。
那隻手停了很久。
「方回聲七。」
技術負責人立刻翻出恢復檔案。
「方回聲八不是施工負責人的身份編號。」他說,「是第八次被替換的方嵐。」
「那七呢?」
「最早留下的那個孩子。」
風衣女人抓住方嵐的手腕。
她的掌心重新有了兩道心跳。一道在木板後,一道從方嵐手下傳來。
「你不是被她叫成母親的。」她說,「你本來就是她的母親。」
方嵐沒有回答。
鏡中的小女孩、木板後的孩子、風衣女人都在看她。她們腳下的影子重疊在一起,最後只剩一個成年女人的輪廓。
方嵐抽回手,把舊紐扣按進第三塊木板的縫隙。
木板後的手縮了回去。
臥室門停住了。
鐵盒底部裂開,露出一張紙條。紙上是方先生的字:
如果你找到方回聲七,千萬不要問她是誰的母親。先問她替誰簽過字。
方嵐抬頭,看向木板後的孩子。
「你替誰簽過字?」
那張臉探出木板。
不是年幼的方嵐。
是周聞聲。
她看著方嵐,露出一個和方先生相同的笑。
「我替你簽過一次。」
周聞聲停了半秒。
「簽的是你母親的名字。」
後台所有設備同時恢復聯網。
控制台上的時間改成了二十年前,凌晨三點十七分。
系統狀態更新:
第一位母親已歸還。
第二位母親即將簽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