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箱中還剩一個

  門內沒有回答。

  半張出生證明又往外移了幾厘米。紙上的「母親:方嵐」洇開,墨跡從字縫裡往外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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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技術負責人盯著屏幕。

  「我截不了。」

  「權限不夠?」

  「不是權限。系統把它標成原始檔案,不能複製,不能刪除,也不能關閉。」

  方嵐看著紙。

  「那就別碰它。先查正在生成的名字。」

  頁面上的字已經齊了。

  技術負責人念道:「方回聲。」

  沒人接話。

  老秦先開口:「劇場裡有這個人?」

  「沒有。」技術負責人查了戶籍、員工名單和項目成員,「舊檔案也沒有。」

  「登記時間呢?」

  屏幕上的時間跳出來。

  二十年前,最後一次聯排結束後的凌晨三點十七分。

  方嵐說:「打開完整檔案。」

  技術負責人點開頁面。裡面只有三項記錄。

  出生日期,與方嵐相同。

  出生地點,舊排練廳。

  收件狀態,已進入,未歸還。

  最後一欄的照片一直加載不完。畫面卡在一隻被紅布包著的嬰兒手上,腕邊露出紅繩的一截。

  風衣女人抬手捂住耳朵。

  「有人叫我。」

  她轉身看向身後。

  阿夏和保管員都站在原處,沒有人開口。

  她的手機白屏亮起一行字:替代收件人已恢復。

  下方的姓名沒有恢復成原來的名字。

  方嵐之女。

  風衣女人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停著,沒有按下去。

  方嵐問:「你父親當年帶走的,究竟是誰?」

  「我不記得了。」

  「你父親說過什麼?」

  風衣女人把手機收起。

  「他說,你不是被我帶走的,你是被我留下的。」

  她說完,像是在等這句話後面還有什麼。等了一會兒,沒有。

  方嵐看向門縫。

  「門裡的人,你叫什麼?」


  門後的聲音說:「我叫方嵐。」

  這回沒有拼接雜音。

  技術負責人立刻調出紅外畫面。門內沒有人。畫面里只有一張空椅子,椅子上放著第二條紅繩。

  門裡的人說:「門外的方嵐,是登記出來的替代品。真正的方嵐,從來沒有離開過舊排練廳。」

  方嵐沒看屏幕。

  「你說一下出生當天的事。」

  門裡沒答。

  「方先生當時穿什麼?」

  「灰色襯衫,袖口有墨。」

  「資料箱上有幾道劃痕?」

  「三道。右側兩道,箱蓋一道。」

  方嵐問:「誰在哭?」

  「箱子裡的孩子。」

  方嵐抬手,示意技術負責人停掉紅外畫面。

  「她看過檔案。」阿夏說。

  「她沒有親眼見過。」方嵐說,「箱子裡哭的是孩子,不是箱子。」

  門裡的聲音沒再出聲。

  施工負責人一直站在牆角。他盯著那片磚縫,忽然開口:「出生檔案箱不是一層。」

  方嵐轉向他。

  「說清楚。」

  「封牆前,箱子有夾層。上層放出生證明和紅繩。下層釘著一隻鐵盒。」

  「你看過裡面?」

  「沒打開。我聽見裡面有哭聲。」

  「你當年怎麼說?」

  「我說裡面有東西。項目組說是錄音設備,讓我封牆。」

  阿夏問:「你聽過錄音設備哭嗎?」

  施工負責人沒回答。

  方嵐走到牆角。

  「位置。」

  施工負責人指向門內側靠右的牆。老秦蹲下檢查磚縫,拿出工具,先拍照,再沿著新舊磚的接縫拆開外層。

  磚後沒有資料箱。

  裡面是一道窄門。

  門上貼著一張發黃的紙條。

  方嵐沒有讓人撕。

  阿夏把紙條拍清後,念出上面的字:

  「不要開箱,箱裡剩下的不是孩子。」

  她翻到背面。

  「如果她已經叫出你的名字,就把箱子交給她。」

  兩句話的字跡不同。後一行寫得很急,最後一個「她」字壓破了紙。

  方嵐問門裡的人:「你叫的誰?」

  沒有回答。

  空腔深處響起嬰兒哭聲。

  技術負責人抬起頭。

  哭聲里夾進一個女孩的聲音。

  「我沒有拿鑰匙,是她讓我收下的。」

  方嵐站著沒動。

  緊接著,另一個孩子說:「我才是被留下的那個。」

  風衣女人放下捂耳朵的手。她看向窄門,手機又亮了。

  「方回聲的檔案變了。」

  技術負責人把頁面放大,聲音發緊:「不是新建姓名。它把所有關於方嵐的聲音記錄拆開了。舊錄音、通話、現場收音,每一段都對應一個不同的方嵐。」

  「記錄的是什麼?」

  「不是某個人。」他又看了一遍,「是一個聲音身份。誰成了收件人,系統就能把聲音拼成誰。」

  方嵐看著那隻被紅布包住的嬰兒手。

  父親留下的磁帶、門後的聲音、童年裡那句辯解,都能被拆開,再拼給另一個人聽。

  她問施工負責人:「你說有人把孩子換回來。誰換了誰?」

  「我不知道。」

  「你看到過幾個孩子?」

  「我只看到過一個。」

  風衣女人看向自己的手腕。紅繩已經不在上面。

  她說:「我父親說過,他把她換回來了。」

  「不是把你帶走,也不是把我換回醫院。」方嵐說,「他換回的是一個被註銷的人。」

  門裡傳來一聲短促的雜音。

  接著,所有擴音器一起斷了。

  門裡的女人第一次發出失控的聲音:

  「別開那道門。」

  阿夏的攝像機仍在錄。

  「你不是剛才還要我們把箱子交出去?」

  「項目組不負責收走孩子。」門裡的人說,「我們只記錄誰被留下。」

  方嵐問:「箱裡剩下的是什麼?」

  「一個二十年前就被註銷的收件人。」

  窄門裡傳出鐵鏈拖動聲。

  施工負責人看著門上的鎖,嘴唇動了動。

  「這是我當年用的鎖。」


  「鑰匙呢?」

  「鎖上過一把。我封牆以後,鑰匙沒拿回來。」

  方嵐從證物袋旁看向第三把鑰匙的齒片。

  齒片放在掃描台上,缺口正好對得上鎖孔里的形狀。

  施工負責人退開一步。

  「鎖了二十年,不該自己開。」

  「它剛才自己開過一扇門。」阿夏說。

  「那扇門不是我鎖的。」

  「這扇也不是現在才有人管。」

  方嵐拿起登記過的齒片,走到窄門前。

  父親的聲音從門裡傳出。

  「嵐嵐,別開門。裡面那個孩子,已經等你二十年了。」

  她停了一下。

  不是因為害怕。她要確認這次聲音里有沒有舊錄音的雜音。

  技術負責人放大波形。

  「現場收音。不是磁帶。」

  方嵐把齒片貼上鎖孔。

  「爸,你當年為什麼沒把他帶走?」

  門裡沒有回答。

  齒片卡進鎖孔,鎖芯自行轉動。

  風衣女人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她沒再問自己現在算什麼。

  窄門開出一道縫。

  裡面的人沒有先說話。

  一隻眼睛貼近門縫。那隻眼睛和方嵐的一模一樣。

  門內的人低聲問:

  「你終於來收我了,還是來證明你才是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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