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反向聲明

  方嵐把預告錄完,沒裁掉平台標識。

  口型截幀、腕帶編號、轉運單、醫療記錄,逐項上傳。舉報回執剛生成,駁回通知就到了。

  音視頻無法確認本人真實意願。

  程一帆讀了一遍:「同意能確認,不同意就認不出來。」

  運營總監發來律師函,要求刪除現場錄像,停止惡意剪輯。

  方嵐存好附件,把手機交回去。

  「先補醫療記錄。別拿舉報回執當病歷。」

  她要留下母親今晚能答什麼、拒絕什麼。網上爭得再響,醫生沒記,回頭又得從頭解釋。

  醫生重新核問,方母答得慢,有兩次要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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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開演出,不去。永久使用,不給。

  意識清楚,能理解提問,明確拒絕。

  老夜班看見最後四個字,拿紙的手停了。五年續聘,她簽過多少次無異議,自己記得。這份記錄送出去,她不能再說沒聽見病人反對。

  「我得補一份說明。」

  「寫你親手做過的。」方嵐說,「別替別人寫。」

  直播通知接著到了。

  運營總監坐在水祭海報前,背後播放方母年輕時的影像。

  「我們希望讓沉默三十年的原音傳承人,重新被聽見。」

  歌聲出來,評論刷得快。

  有人問女兒為什麼攔,有人罵方嵐搶署名。總監沒有點頭,只說家屬對項目收益存在分歧。

  程一帆把律師函打開:「六位數沒簽,現在按搶錢算。」

  方嵐沒看評論。

  第五格過去,她按住進度條。

  「少一口氣。」

  阿夏湊過來。她原想先發現場視頻,可評論已經在問視頻有沒有剪過。方嵐聽這一遍就停,準不準,得拿原件核。

  老秦借來的放音機擺在器材箱上。磁帶還不能直接走機,先看登記表上的時長和停頓標記,再對照老夜班留存的工作錄音。

  第五格,原唱停了兩拍。

  直播版本沒有停,另接了一句。

  阿夏翻到採集編號:「三年前的。不是剛起出來那盤。」

  方嵐把兩處編號拍在一張照片裡。劇場拿舊聲作底,補了缺口,再把新版本稱作未經修復的原聲。

  「誰補的?」


  老夜班搖頭。

  「他們說帶子壞了,讓我補錄。我沒唱,只把缺口標給技術負責人。後來多了一條音軌,我當他們做發行加工。」

  她把說明紙翻面,寫下交付日期。

  原先她只想取回譜。現在那條補音用到了方母身上,她得把自己交了什麼寫清,不然又是一張無異議。

  程一帆收到病案封存回執,往下滑了幾頁。

  「護理記錄被調過。」

  五年肢體抖動記錄,每一條都有複製申請。申請人是三年前離職的外聘製片,理由統一:節目情緒校對。

  「離職了,還能申請?」

  他先記下這個問題,接著核時間。

  申請時間在抬手記錄之前。

  有的早十分鐘,有的早半小時。

  方嵐讓他把系統提交時間和記錄發生時間分開列。若只是補錄慢,不能算提前預測。核完,仍有幾條對不上。

  她想起今晚印好的接收人名字,問:

  「病床畫面拍了多少遍?」

  老夜班沒答。

  技術負責人說:「素材調取,我不管。」

  「那你管哪一項?補音,還是清庫?」

  他低頭看手機。自己只認設備操作,本來能避開授權。現在病歷也進了項目,他得先查是誰用自己的帳號建任務。

  老會計翻鐵盒裡的校正單,把三年前的簽樣放到直播字幕旁邊。

  收筆缺損,一處不差。

  不是方母,也不是老夜班。

  保管欄寫著:歷史簽樣授權人。

  「幾十份老藝人合同都用過。」老人指著邊角,「這個方字,只剩騎縫的一筆。你外婆留的。」

  方嵐不讓他先下結論,拍全頁,再拍局部。

  創始人開口:「後期歸製片,發行歸運營。我只負責把傳統留下。」

  她打開程一帆查來的帳尾。

  採購鏈、換漿批次、原音修復費、朝湖宿舍,付款帳號相同。

  項目名空著。內部代號,第四應手。

  「宿舍你批的,鏈子你鎖的。發行不歸你,錢歸誰?」

  創始人沒接。他原想先把上線保住,再分舊帳。方嵐卻只核付款,不陪他談傳統。再解釋,也得對著帳號解釋。

  阿夏和老夜班去了原音室。


  十分鐘後,阿夏發來視頻。

  機櫃沒有拆,設備升級沒開始。伺服器上設了定時清理,值守人員正等執行。

  老夜班擋在操作台前,讓工作人員先導出目錄。

  阿夏拍任務清單,又聯繫趕來的取證人員保存文件。她不敢只下載到自己手機,刪掉一份,現場還得解釋一份。

  三項待刪文件,名稱挨著。

  方母原始拒絕錄音。

  五年前補格測試。

  第三項只有日期。

  阿夏把試聽發過來。先是欄杆上的拍子,停夠間隔,方母說了一句:

  「你們把我的名字還給她,我就不追。」

  方嵐重聽,沒有催母親解釋。

  五年裡,母親說過話。有人聽見,還留了錄音,卻沒寫進病歷。

  她先找當晚值班表。

  程一帆把護理簽名調出來,和項目人員名單並排。

  如今的現場製片,當年值那一班。

  病歷只寫了三個字:無應答。

  第二天,用藥和護理耗材改由劇場專項支付。

  程一帆給院方回撥,讓封存範圍增加該日醫囑和付款資料。他不想再拿一句無應答,替別人把五年解釋完。

  「那名護士今晚在哪兒?」方嵐問。

  技術負責人把手機屏幕翻過來。

  項目群里,現場製片剛發了消息:家屬溝通未完成,請按既定版本上線。

  方嵐保存截圖。

  母親的手確實在傳話,可劇場也拿那些記錄做了動作、停頓的剪輯預案。今晚搬病床、套腕帶、安排問答,連畫面缺什麼,都提前列過。

  她只盯住一項:原始拒絕錄音尚在。

  先保住,別讓他們清掉。

  平台通知又來。特別企劃二十分鐘後上線。沒有法院或監管部門暫緩通知,舉報自動失效。

  總監發來新協議。

  家屬確認自願授權,撤回律師函,署名改為方氏傳承。

  程一帆翻到末頁:「錢還沒談,先把我們全家寫進去了。」

  方嵐不簽,拍完協議,連同發送時間交給聯繫好的記者。

  她不請記者判誰違法,只請對方問劇場:

  既有永久授權,為什麼上線前還要家屬確認?

  總監的電話進來。


  「你把未簽協議發出去,解決不了問題。」

  「你發給我,不就是要解決問題?」

  「公開爭議,對你母親也不好。」

  方嵐開了免提,把電話放在病床邊。

  「你自己問。」

  那邊沒出聲,隨後掛斷。

  方母抬起手,沒碰手機,指頭落在欄杆上。

  老夜班剛回橋,聽見那半拍,把裝譜的袋子放下。

  「換手格。」

  她沒在公開譜里寫過。應的人要停,換另一雙手接。她當年只學過一次,後來一直等不到有人報。

  方嵐蹲到床邊。

  「媽,先不唱。你要說什麼?」

  方母看向創始人。

  「當年替我簽字的人,不在你們劇場。」

  創始人伸手想拿回執,程一帆往後收了半步。

  方母指著封存回執附件,報出名字。

  「沈知川。」

  方嵐沒伸手。

  失蹤多年的父親,她找過戶籍,找過舊單位,卻沒在母親的授權材料里找過他。

  程一帆翻到授權關聯欄。

  那裡確實有這三個字。

  手機上的直播倒計時歸零。

  正式片尾開始滾動,方嵐按下錄屏。

  授權確認人:沈知川。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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