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七秒

  晚七點,老台七十周年盛典,準時開播。

  鄭聿白坐主賓席第一排。程一帆在台上念開場白,每一句都標準得挑不出錯。

  方嵐沒進主會場。她守在台史館,幾十台手機,幾十個穩定器,十幾張電話卡,全部熱機待命。阿夏盯著監控畫面,數了三遍,嘴裡罵了一句。

  「會場裡多了七八張生面孔。播控區,四個角落,全坐滿了。」

  「鄭聿白的『技術顧問』。」方嵐調了一下機位,「來查信號的。」

  開播前二十分鐘,果然,對方以「復檢全場網絡」為名,開始掃描每一個異常上傳信號。

  阿夏慌了。「咱們的設備,」

  「進沒進場?」

  「進了。保溫箱裡,看門師傅的巡邏車上。」

  方嵐關掉所有熱信號。「讓他查。查到的都是死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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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設備全在進場後才激活,此刻趴著不動,跟一塊磚沒區別。阿夏看著屏幕上技術團隊一無所獲,慢慢咂摸出味來:前兩天摸廢棄內線摸出來的本事,反過來用,就是布線。

  七點二十,程一帆念到老台歷史環節。

  「這座台的每一段歷史,都值得被完整地保存。」

  第一個鉤子,拋了。

  約定是台詞後延遲九十秒再動。九十秒里,台史館這邊,什麼都沒發生。

  阿夏手心全是汗。「魚咬不咬啊?」

  沒等到魚。等來的是主會場大屏一切。

  鄭聿白方搶先放出一段「澄清視頻」:當年那個十五歲練習生,畫面里的老人對著鏡頭微笑,說自己是自願退圈,感謝老台栽培。全場譁然。熱搜半分鐘內更新:#當年退圈真相#。

  阿夏腦子嗡的一聲。「他怎麼知道我們要動?」

  「他不知道。」方嵐已經拖出1999年的合影底片,放大,「他是先動手的。」

  她把底片和視頻截圖並排放。

  眉骨,不對。耳廓,不對。左手指節,視頻里那個人手上乾乾淨淨,沒有老繭。

  「替身。」方嵐說,「他手裡根本沒有當年的人。他找不到老秦,才找人演。」

  阿夏倒吸一口涼氣。「他敢當眾撒謊,就是賭我們拿不出真人。」

  「那他賭輸了。」方嵐指了指監控,「真人坐在他的播控區里。」

  台上,程一帆被導演示意照稿念。他放下提詞卡,脫稿了。


  「既然說到當年的真相,那我們不如把台史館的原始檔案,也公開一部分。」

  話筒指向側台。

  老秦推著一輛檔案車,走出來。

  全場靜了三秒。鄭聿白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緊。這張臉他改了名字也認得,他看了二十多年的仇人。

  老秦沒喊冤,只對著全場鞠了一躬。

  「我是這台的播控員。今晚的總信號,由我負責。」

  聽著是句職務介紹。台下坐了幾十年電視台的人,全聽懂了:想掐信號,先過他。

  鄭聿白的顧問當場起身奔播控室,跑到門口傻了。他的權限,在他動手前二十分鐘,就被「例行檢修」降級了。

  阿夏在耳機里嘀咕:「布線的不是咱們,是握了二十年開關的人。」

  「第二鉤。」方嵐說。

  台上,程一帆念:「有些畫面,我們保存了十六年。」

  鄭聿白坐不住了。他直接下令,切斷台內信號。

  大屏黑掉。全場譁然,幾百個媒體的鏡頭齊刷刷對準黑屏。#盛典中途黑屏#,五分鐘衝上第一。

  阿夏看得牙酸。「他瘋了?當眾黑屏?」

  「他沒瘋,他怕了。」方嵐盯著倒計時,「官方渠道一斷,等於當眾自證心虛。這一步,早晚有人替他走。」

  但老秦快了一步。信號被切前的最後七秒,他把大屏權限臨時指向了一路外部信號源。

  大屏黑掉前的最後畫面,停在十五歲練習生證言的第一句話上。

  台下,幾百部手機,齊齊亮起。

  阿夏在耳機里數:「一、二、三……」

  數到七,全場沒有一個人低頭。

  台史館這邊,幾十個老臨時工的小號,同時推流。食堂掌勺的大叔按下手推鍵,咧嘴:「欠我八個月工資,今晚連本帶利。」

  方嵐設計的是錯峰,每個號推不同角度的一段素材。單條被刪無所謂,幾千條同時冒頭,平台刪不過來。鄭聿白的水軍剛壓下第一個詞條,第十個、第五十個已經冒出來。

  傳播最瘋的一條,是有人拍到會場側門:一個穿舊播控工裝的老頭蹲在台階上抽菸。

  有老員工認出來了。失蹤多日的趙師傅。

  他沒進會場,只把一包煙遞給保安。煙盒上貼著一張紙:最後五分鐘帶子,第三處備份。

  方嵐看著那條視頻,半天沒說話。

  一份在人手裡,一份在制度里,一份在明處。煙盒留字引她去找前兩份,是老頭鋪的第三重保險。


  「這老頭,」阿夏說,「比我媽還操心我。」

  鄭聿白最後上了台。面色如常,接過話筒。

  「這些片段是斷章取義。我可以當眾驗貨——如果所謂『原始素材』經得起鑑定,我鄭聿白,退出董事會。」

  全場一靜。

  阿夏急了。「鑑定環節他做手腳怎麼辦?」

  耳機里,方嵐笑了一聲。「他急著自己跳出來了。」

  他要求當眾驗貨,就等於承認素材真實存在。他只賭鑑定權在誰手裡。

  方嵐沒接這個茬。她讓程一帆在直播里,只放出那張底單的封皮,鄭家批示簽名,與封殺名單審批筆跡一致。只給看,不給驗。

  配一句她的原話:「鑑定不急。先請筆跡專家對著你買的熱搜截圖,比一比這個簽名。」

  熱搜前十,六條與鄭家有關。

  盛典在混亂中草草收場。鄭聿白離場時對鏡頭保持微笑,步子比來時快了半拍。

  台史館裡,幾十個老臨時工圍著手機刷詞條。看門的師傅抹了把臉,沒吭聲,把巡邏車鑰匙揣回了兜里。

  方嵐的手機在這時震動。看守所,方知微的律師留言,一句話:

  「你媽說,贏了別急著收竿。魚後面,還有撒餌的人。」

  方嵐握著手機,看向窗外。鄭聿白的車開出大門,副駕上坐的,不是他團隊裡任何一張熟臉。

  她還沒想明白,阿夏已經舉著截圖衝過來,聲音發抖。

  「你看這個。鄭聿白那段替身視頻,拍攝背景是間老式剪輯室,牆上有排班表,日期一九九九年。可排班表上有個名字,」

  「誰?」

  「方知微。」

  阿夏把截圖懟到她眼前。「你媽九七年就進台了,九九年她不該出現在這張表上。可你看這個簽名,」

  簽名末尾,勾了一個很小的魚鉤。

  「方嵐,」阿夏的聲音壓得很低,「那個替身視頻,到底是誰,照著你媽的風格拍出來的?」

  方嵐盯著截圖,一夜沒說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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