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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她來過,不是來簽不要你】

  秀娘攥住抵工冊,舊線從指下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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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領過錢。」

  「那你來過沒有?」

  她鬆開手。

  「來過。每個月都來。」

  食桶往裡拖了半寸。

  男人要開口,百戶抬手止住。他要查押記,不能讓旁人替孩子決定信誰。

  「到場、領銀、放棄領子,分開核。」

  紙官另鋪三頁。

  秀娘把冊子放平。

  「交工,問他在哪,補候領紙。有一回說缺領口,我拆了自己的衣裳送來。」

  門內沒有應。

  未定按歸家存根查收件號,逐張排開。母親每次來過,隔日便有一張新答覆送進幼房。

  答覆底下,都附著她當月的押記。

  秀娘不再叫乳名。

  「那些紙,你都留著麼?」

  一疊折好的紙從門下推出。最早幾張,折口已補過兩回。

  她沒有伸手,先讓紙官接。

  孩子不是只聽過一句。七年,每回遞紙,都能等到她新按的印。

  顧清漪蹲下,看見答覆背面的半個「縫」字。她原想先卸門,如今得先留住這幾道舊線。

  「冊子別拆。」

  她托住騎縫,讓紙官拓過訂孔,才挑開線頭。

  未定將兩邊紙紋接上。

  「驗工雙聯。上聯記活,下聯按押。下聯拆走,改訂領銀。」

  秀娘指住一處殘字。

  「這一回縫了二十四件。我問少算的兩件,他們讓我再按一次。」

  兩枚押記,一枚成了領訖,一枚成了自願不領。

  首認人道:「工錢本就抵養護,換個冊子,好結帳。」

  秀娘從冊套里抽出工約。

  「三個月。你找出第四個月給我看看。」

  紙官念完期限,又查見期滿候領的收件號。

  當時退件寫著父驗未清。

  百戶將三冊隔開。

  「實際做工,約定抵費,應付工錢。逐項列。別把沒準她領人,記成她願意一直做。」

  首認人往顧清漪手邊看了一眼。刀沒碰紙,拆下的線卻連舊孔都留著。她本想推說年代久了,便把這話咽回去。


  門裡忽然問:「她沒拿錢,為什麼叫我勸她別來了?」

  又一張短箋遞出來。

  娘,你留著錢,別替我交。

  秀娘俯身看了兩遍。

  「這張沒給我。」

  「孩子記岔了。」首認人說。

  門外少年放下水碗,指住紙角。

  「收存不遞。我送過這批。」

  「你識幾個記號?」

  「夠送到柜子,不夠送到娘手裡。」

  紙官按記號開側櫃。幾封家信夾在「無須再告」冊內,母親寫衣裳攢齊了,正在問歸家的日子;孩子寫自己會挑水了,讓她別再交錢。

  秀娘伸出手,又收回來。

  「你寫的這封,能給我麼?」

  門內過了一會兒才答:「能。」

  她接住,沒有催他信。只把自己的信擺到門縫前。

  紙停了片刻,被裡面的人拿去。

  顧清漪等領飯單保全,才卸下門扣。

  孩子先沒看人,指著桶里的碗。

  「一,二……這碗是病的,別灑。」

  沈三娘逐碗接過。

  「六份,都有。」

  他數完才出來,扶著門框,先看秀娘手上的舊傷,又看她身後的男人,最後坐到離門最近的凳子上。

  秀娘把凳子朝外挪,留出路,自己沒坐近。

  百戶讓紙官另開尋親頁。

  「出門記出門,不作認親交接。」

  男人把供養存根放在桌邊。他想說自己也找了七年,手碰到紙,又只推過去一點。

  孩子看完,問:「你們都交過了,我為什麼還欠?」

  未定翻開養護待償帳。

  父款沒有扣去,母工沒有扣去。每逢秀娘交工,孩子名下便多一筆。

  母領抵工銀,由子補足。

  秀娘挨行看。她怕漏掉哪筆真領過的錢,看到末頁,也沒找到。

  「我做完,他還要再做?」

  首認人拿過領銀冊。

  「銀子代存著。母子確認,就能領。」

  紙官沒取確認書。

  「庫存呢?支領原單呢?」

  銀櫃打開,裡面只有幾張空封套。


  另一本支出簿記著按月提款,支領依據,正是那些拆下的驗工押記。

  少年探頭看了一眼。

  「柜子也欠錢?」

  沒人接他這句。

  百戶封住新增債項,讓紙官逐筆追去處。

  陳守義看見舊改欄,挪了挪凳子。

  「人未領銀,先作代領。這句我擬過。後頭提款,不是我辦的。」

  「何年,交給誰,有沒有歸還期限?」

  他原想指出一處,便能少算後頭幾筆。紙官把空頁推來,他只好接筆。

  舊批語查出來,沒有歸還期限。母子未相見,便可照舊付清。

  首認人攔問詢,櫃房憑押提款,經手號逐一接上。

  秀娘翻到自己寫過的信,紙邊有一排針孔。她記得那晚縫好衣裳,借燈寫完,天亮便交了。

  孩子卻從家信里抽出近月申請。

  「先看這張背面。」

  上面不再求自己歸家。

  請准生母離所,由本人補工。

  「他們說她欠我的養護錢,走不了。我多做些,她就能走。」

  秀娘翻過紙,背面列著三年工日,逐月有數。

  她去找當月的帳,翻錯一頁,又翻回來。

  孩子按住申請。

  「別撕。我遞過三回,這回才收。」

  百戶示意紙官照錄原願,另划去承債依據。

  「你想讓她離開,留下。櫃房的欠帳,不能憑這個算到你頭上。」

  孩子抬頭。

  「那我替她求過這件事,不要給我撤了。」

  「留著。」

  他才鬆手,讓紙官抄號。

  顧清漪站在桌旁,沒催。孩子要留的不是那三年工,她得等這一欄寫清,再循編號找門。

  紙官查到批准回單,卻遲遲沒念。

  百戶伸手。

  「拿來。」

  調工抵清,今夜交接。外埠工坊預付三年工價,抵子養護;附本人補工申請,記母子均願。

  秀娘看完,手仍壓在工約上。

  「准我走,是送去別處接著做?」

  名單不止她一個,後頭還有十餘名母親。

  沈三娘把最後一碗飯交出去,轉身去女工住處。她怕再遲些,那些人也正等著所謂好消息。


  百戶封下調令。

  「截交接。整張名單都截,別只停她一個。」

  顧清漪循單號到了後院。車還在,冊上已經寫了人貨點齊。

  她先堵住出單口,沒有拿調令貼門。

  守門人往內指。

  「都去領積欠工錢了,領完從另一道門上車。」

  「誰點的人?」

  「冊上齊了。」

  「我問人。」

  守門人沒再指冊子。

  紙官趕來翻領取條件,最上面寫著:本人已見子女,願另赴工。

  秀娘扶住桌沿,認出一名按押人。

  「她今早還托我問孩子在哪。」

  顧清漪壓住仍往外遞的領銀票。她得先停這張票,不能讓後面的人領完錢便被算作答應。

  門後有人拉了拉,沒拉動。

  「還沒領完呢,怎麼又不讓領了?」

  秀娘走近,沒有替裡面的人作答。

  顧清漪問:「他們叫你們去哪?」

  裡面的婦人道:

  「不是說拿了這筆錢,就帶我們去見孩子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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