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先放人,再問認不認】
「是不是顧生?」
問話剛落,回單便在嬰兒編號旁添出四字。
母已到場。
顧生沒答,把孩子往肩上托穩。孩子攥著衣襟,她便留著那一截,沒往外抽。
百戶讓紙官分別記時。
「他問誰在外頭,不是替誰報到。她答不答,都不能算孩子認父。」
他要先把人放出來。若順著這張單往下問,問完姓名,孩子又得替誰結一筆帳。
顧清漪托起門內回單,刀背沾了墨。
「從這裡添的。不是附聯。」
她將回單與舊紙分開,免得拆錯。
「先報姓名。」百戶說。
「周既明。查七年前的入室簿。」
門內喘了幾聲,又道:「別抱孩子過來。門檻里有量身線,影子進去,也算到驗。」
顧生看向腳下,沒有挪步。
顧清漪挑開舊封紙。門檻下壓著幾排腳印,最小的不足一掌。
她本想卸門,刀轉了個方向,先搬來拆下的門板,擋住燈光。
嬰兒的影子留在顧生身後。
顧生往板後站穩,才騰手擦了擦孩子耳邊的汗。
正室又遞來一張紙。
父已到,母已到,子認之後,准予出室。
「孩子不認,他就得關死在裡面?」
紙官翻到舊規,指腹停在末行。
「留室至認領。」
百戶把到場憑據推回門縫。
「拿拘留依據。」
門內沒收。
「他為什麼不能走,寫清楚。別拿孩子肯不肯叫爹,頂替放人的手續。」
門後響起拍門聲。
「翻背面!到場簿背面,有我的申請!」
首認人伸手攔住紙官。
「背面連著別人的父驗,翻了就要合冊追認。」
未定沒讓紙官急著翻。他將流轉號從頭對到尾,又把二十份結驗頁鋪開。
他怕自己漏了一次入室,叫別人擔上七年的帳,查完才開口。
「只有一次到場。後面都是續留。」
二十張副頁,入室號相同。
百戶指向收過母子應答的位置。
「拿外頭的聲音,續裡面的候驗?」
首認人攥住袖口。
「不續,他早記成棄驗失蹤了。我是在補手續。」
「我每年都遞離室申請。」
周既明貼著門說:「你們回我,外面還沒有人來。」
隔欄前,顧小滿的母親低頭展開候領紙。
最早那枚退印被血蹭掉半邊,她看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紙官抽走首認人面前的底聯匣,不再問她規矩,直接按日期找。
一摞離室申請壓在退件下面。
第一張寫著:本人不願留室。
背面卻成了待親屬來領。
往後每催一次出門,便多一次候領記錄。
柳清漪拿出舊記認,放在旁邊。紙官伸手,她按住紙角。
「抄這一處。原物不交。」
她不願再為查一樁舊事,把剛拿回的東西送出去。
「他要出去,怎麼成了等別人肯要他?」
百戶另鋪申請紙。
「本人離室,單獨辦理。父驗爭議留著,出去不算免責結案。」
新紙才送到門下,便退了回來。
非自行入室,須原領入人銷押。
顧生往桌邊走了一步,仍站在門板後。
「看原始領入欄。別讓它報一個名字,就算有這個人。」
紙官揭去續驗印,七層紙依次放好。
底下填著顧生。
押記完整,日期早於她抱孩子來到此處。
首認人往後退,椅腳撞上木匣。
顧生沒忙著否認。
「印從哪兒取的?」
未定取來物件登記,與舊交接編號逐項核過,找出一張代收襁褓的憑條。
正面記著接過孩子。
背聯裁下,訂進領父入室一欄。
他把兩道裁口對齊,才鬆開手。
顧生理順孩子攥住的衣襟。
「我接的是孩子。你們還往我手裡塞了個人?」
「舊時都這樣拆聯。」
首認人說完,伸手去捂那張紙。
紙官把經手記錄推到她手下。
「這句也記。」
顧小滿朝那枚印看了看,把母親的候領紙收到碗底下。他不想她再為見自己,按一個不知道用處的印。
百戶讓紙官保全憑條。
「收過孩子這件事不動。撤未經同意的用途變更。」
正室送來銷押紙,直抵顧生面前。
承認領入,方可領出。
門內撞了一下。
「別按!」
周既明的喘息壓住後半句,過了片刻才接上。
「我見過人出去。外頭一按,出來的人就記作認定的父親,再不能撤。」
顧生將筆推回去。
「放他出來可以,替孩子認爹不行。這是兩件事。」
孩子張嘴拱了拱,她轉身遮住衣襟,沒讓紙再挨近。
顧清漪沿領入聯找到門閂。紙扣穿過釘眼,接著那枚挪用的押記。
「鎖在印上。能割,原憑條也會壞。」
她沒下刀。
百戶一直留著收物憑條,不是怕這裡多關一會兒。她若先割了,首認人便只剩一句舊規可推。
「先拓存。」百戶說。
紙官將兩聯原位拓下,標明裁口、訂孔與續印,再逐項註明改用途未經授權。
他撤去關聯,押記仍留在憑條上。
顧清漪等紙扣鬆開,才起釘卸閂。
門開半扇,量身線往顧生腳前延伸。
她用刀背壓住,連門檻一起翻扣在地。
「走上面。別踩底下。」
周既明扶著門框出來,手裡攥著歷年的申請存根。
他先看了一眼顧生懷裡,隨即偏過臉。
「我和孩子,分開登記。」
紙官問:「你否認父親身份?」
周既明搖頭。
「不是否認。是這張簿子沒資格替他認我。」
百戶沒替他接下清白二字,只讓紙官記明本人離室,父驗爭議另查。
「先坐。說你當年為何進來。」
顧生放下一碗水,沒有叫孩子遞,也沒讓孩子看他。
周既明伸手,指頭沒能扣住碗沿。她便把碗往桌里推了推,免得碰翻。
沈三娘搬來凳子,放下便退回自己的落地單旁。她想問裡面還有誰,又怕打斷這人要說的話。
趙不歸替她把紙角壓平,兩個人都沒出聲。
周既明喝了一口水,將存根擺齊。
「我是為孩子的事來的。不是認父。」
他從最早的存根里抽出半張回執。
「有人拿空白父驗授權,讓我補名。我沒填,來撤。進去以後,授權沒撤,我成了候驗的人。」
紙官按他指的櫃號取出原件。
父親姓名空著。
生母代押欄里,卻有一枚完整指印。
顧生沒去碰,先看了背面。
同樣的裁口。
門外有人翻開候領憑據,隔欄上響起紙張攤開的聲音。
一張,兩張。裁口都在同一處。
顧小滿母親把碗底的舊紙抽出來,翻到背面,手停了。
顧小滿替她托住另一端,沒有問她按過幾回。
正室深處傳來敲門聲。
這回隔著下一道門。
「周既明出去了,是不是該輪到我了?」
周既明端碗的手落回桌上。
百戶將空白授權單獨壓住,沒有遞給門外任何一個人。
「先報名字。」
他讓紙官另開一頁。
「這裡不再拿孩子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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