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不是叫她們閉嘴】

  顧小滿母親袖中的通知發熱。

  她抽出來，背面多了「我先不走」，下面又添一行：願留室候驗。

  扶欄的手鬆開了。

  「我不是……」

  首認人遞來補簽紙。百戶擋住，先讓紙官記明原話。

  「孩子問她走不走，她答孩子。不是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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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通知留在隔欄上。

  「探視不撤，送達不退。」

  女人重新扶住欄杆，卻不敢開口了。

  首認人往木匣旁看。

  「別再叫娘。正室聽見，還會續單。」

  顧小滿張了張嘴，低頭去擦袖上的墨。

  柳清漪牽過他的手。

  「想叫便叫。」

  她讓紙官記下那句警告。自己被取走過記認，不能看著孩子連話也留不住。

  百戶把舊結驗副頁翻開。

  「先前沒見面，你們也送過單。如今倒怪他們說話？」

  他要截的是取話的手續，不是母子相見。

  「誰抄成憑據，查誰。別叫他們替經手人守口。」

  顧清漪沿門閂摸過去，刀尖停在側門。

  隔欄沒鎖，鎖的是值房出口。

  木匣響了一下，閂上添了一道濕墨。

  她沒拆，轉用刀背托起新通知。兩行字的收筆不同，下面那個「驗」字還缺一截，墨正往紙里收。

  「原話在上。底下另有人補。」

  百戶讓顧生抱孩子離匣遠些，自己移開桌上分好的通知。

  嬰兒哭了。

  隔了一拍，匣里才跟著哭。

  顧生停步，低頭檢查孩子的布結。她不想再試第二回，孩子不是拿來對聲的。

  紙官已翻到舊副頁。

  每次簽收之前，都有一條附聲記號。先有母子應答，才有正室驗訖。

  「不是裡頭有人收。是拿聲音補了接收。」

  首認人按住匣沿。

  「這裡只是送驗口。聲音算附證，我沒拿走孩子。」

  顧生護住嬰兒一側耳朵。

  「沒拿走，就能拿他的哭聲替別人答話？」

  未定順著編號查。他怕漏看一欄，又讓母子重來一遍，便將訂口壓平，逐字往下找。

  折進去的一行露了出來。

  生子有應，父身可驗。

  「先收東西，算娘認過。再收說話，算父親能驗。」

  他把兩處並在一起，沒有替空白的父親欄填名。

  紙官拿封紙蓋木匣。

  趙不歸手裡的通知忽然繃直，沈三娘的探視頁也捲起邊。

  「停。」

  百戶托住紙底。

  送達是真的，不能為了查附證，又扣回孩子才拿到的東西。

  「封通往正室的聯。領收留著。」

  顧清漪換了短刀，沿訂線拆開上下兩層。她原想整個挑起，見百戶先護住了通知，才明白這裡少割一根線，比多拆一扇門還費事。

  附聯挑出，趙不歸的紙鬆了。

  他把折邊撫平，挪開水碗。這回沒讓紙離手。

  首認人把筆送到顧小滿母親面前。

  「證明那句是你說的，誤添的便能撤。」

  女人伸了伸手。

  顧小滿先把溫水碗放進她掌中。

  「你剛才在跟我說話。」

  她捧住碗，手沒再往筆邊去。

  紙官翻過補簽紙。

  背面寫的不是原話核實，是候驗整單確認。

  百戶將它壓到經手記錄旁。

  「代認，改用途，誘簽。另添一筆。」

  首認人想抽回手，筆尖在袖上拖了一道。

  顧生看了一眼。

  「這回可沒人請你替袖子驗生。」

  柳清漪將探視冊遞過去。

  「對時辰。她什麼時候說的，什麼時候交過申請。」

  紙官一項項查完。

  沒有申請。新話從已送達的通知上直接續取，連遞交這一欄都空著。

  百戶指住那個空處。

  「送達已經結了。撤持續採錄，不撤探視。」

  紙官在二十份附聯逐一註明：送達已結，後續言語不續作驗生憑據。

  沒人叫顧小滿重說一遍娘。

  沈三娘原本等著輪到自己，見紙官收筆，才把攥皺的衣擺放下。

  顧小滿靠回隔欄。

  母親將碗沿轉了轉，把缺口避開他。

  木匣沒再響。

  側門上的濕墨往下落，顧清漪起出閂釘。她想先開條退路，刀剛伸進去，門內便遞出一張退件單。

  本次二十項父驗退回，對應母子證明隨案收回。

  桌上落地單同時浮出「隨案退回」。

  顧小滿母親把碗放下，想去護孩子的紙，手到一半停了。

  百戶已將退件單鋪在下面。

  「列原始憑據。接生、斷臍、落處、本人活證，哪項借了這回附證？」

  紙官拿出舊頁核對。

  未定遞來交接編號。

  「斷臍這一筆在前。經手是我。」

  顧小滿把姓名頁擺正，不再去按退回二字。

  趙不歸也送來落地單。他怕自己的紙排得靠後會漏掉，遞完仍站在桌邊。

  百戶把二十張都攤開。

  「沒有借過，就不能隨案退。別拿一項父驗，捎走二十個活人。」

  核到一項，紙官便落一印。

  二十處「隨案」逐個消失，父驗仍退，經手欄卻轉向了首認人。

  她伸手去擋，退件單貼住了手背。

  「正室要退，不是我……」

  「退給誰經手，就找誰。」百戶說。

  她看過門內，又彎腰從椅腳下抽出一條舊紙。

  「別只記我。以前有人問父親到沒到，上頭只許答未結驗，不許答未到。」

  紙官接過交班底條，對上舊副頁。

  副頁父親姓名空著，底條卻列著原件所在：到場簿。

  未結驗，並不等於未到。

  百戶封住底條。

  他不能憑這一張替人開脫，也不能先把未結的帳算成父親沒來。

  「叫正室交原始到場簿。姓名、入室時辰、離室記載，都要。」

  首認人退開了些，沒再拿補簽紙。

  匣底傳來喘息。

  這回沒有孩子的哭聲，只有成年男人斷續換氣，中間停得很久。

  顧生懷裡的嬰兒安靜下來，抓住她的衣襟。

  她往上托住孩子，空出的手按緊布角。匣內是誰，先不能讓孩子靠近。

  一張新單從底層滑出來。

  應到驗生人一欄，填的是嬰兒的接生編號。

  百戶沒拿給顧生。

  他將單留在桌上，讓紙官翻背面。舊印下壓著用途小字，紙官用筆桿撥開折邊。

  不是核孩子活證。

  是讓孩子認定室內人為父。

  顧生騰出一隻手，將嬰兒攥著的衣襟往裡收好。

  「話還不會說，倒先給他派了差。」

  紙官沒有往應到欄續寫。

  百戶原想先查采聲是否全斷，見新單換了名目，便把它與附聯分開放。

  對方要的是認領，不能再按撤采聲那一項辦。

  「另記。不得拿哭聲作認父。」

  匣內敲了三下。

  一張磨破的到場憑據從縫裡推出來，推到一半卡住。顧清漪用刀背托平，沒有往裡拉。

  紙上有入室時辰。

  離室一欄空著。

  最下面一句描過許多回，有的筆畫已經穿紙。

  孩子若來了，先讓他出去，別叫他認我。

  顧生沒伸手。

  她先看孩子，孩子仍攥著那截衣襟，沒有松。

  正室隨後遞出正式回單。

  父親已到，待子認領。

  百戶壓住回單，把那張到場憑據單獨留下。

  「先報門內人的姓名。再錄他本人要說的話，不替他填。」

  紙官另鋪了一頁。

  筆還沒落，門後的人先問了。

  「外頭抱孩子的，是不是顧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