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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柳清漪驗顧清漪】

  產床上的屍身抓著骨刃。

  她的手指沒有血,指縫裡滲出黑色紙灰。

  「該驗你了。」

  顧清漪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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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她聽過。

  不是從別人那裡聽過。

  是她小時候,在第一次睜眼時,自己對自己說過。

  屍身抬起臉。

  那張臉和她完全相同,連停頓的位置都一樣。

  顧清漪問:「你叫什麼?」

  「柳清漪。」

  「誰教你的?」

  屍身沒有回答。

  紙官已經將出生頁翻了過去。

  第三驗屍對象:梅生室內未出生之人。

  字跡被劃掉。

  第四驗屍對象:顧清漪。

  紙官齊聲開口。

  「驗屍順序已改。」

  「柳清漪擁有驗屍資格。」

  顧清漪腹中的出生頁自行翻面。

  生母:柳承。

  生父:顧清漪。

  驗者:柳清漪。

  柳承看著那三行字。

  「你們改得倒快。」

  紙官說:「舊檔有誤,及時修正。」

  百戶問:「誰修的?」

  「宮檔自行修正。」

  「宮檔還會認錯?」

  「會。」

  「那它認錯時,罰誰?」

  紙官沒有回答。

  顧清漪伸手去取骨刃。

  柳清漪先一步握住刃口,將刀鋒壓向自己的眉心。

  額頭裂開一道口子。

  沒有腦漿。

  裡面全是紙頁。

  一頁壓著一頁,密密麻麻寫著驗屍記錄。

  顧清漪走近,看清最上面的字。

  驗屍對象:顧清漪。

  驗屍結果:已死。

  屍身去處:未歸庫。

  下一頁還是。

  再下一頁也是。


  每一行的結果都沒有變化。

  顧清漪問:「這些記錄從哪來的?」

  柳承站到她們之間。

  「我見過。」

  顧清漪看他。

  柳承盯著柳清漪額頭裡的紙頁。

  「二十年前,我從梅生室抱出來的,就是這些東西。」

  「不是孩子?」

  「不是。」

  柳清漪抬手按住額頭,紙頁合攏,裂口卻沒有消失。

  「我是顧清漪死後留下的活名。」

  顧清漪握緊骨刃。

  「活名?」

  「她死了,名字不能跟著屍身一起入庫。有人把名字剪下來,養在影子裡。」

  「誰剪的?」

  柳承沒有馬上回答。

  顧清漪向前一步。

  「你。」

  柳承看著她,點頭。

  「是我。」

  「你把我什麼東西剪走了?」

  「能讓你繼續活著的那一部分。」

  「然後呢?」

  「我把它養在自己的影子裡。」

  顧清漪想起那道沒有頭的影子。

  想起柳承第一次叫她時,聲音里那段不屬於他的記憶。

  「所以她叫柳清漪。」

  「她替你活過一段時間。」

  「替我活?」

  「顧家養大的那個顧清漪,身上有你的身體,也有她的名字。」

  柳清漪看著顧清漪。

  「我不是你的替身。」

  「那你是什麼?」

  「我是你被驗死以後,留下來的活著部分。」

  她從產床上坐起來。

  屍身的頭髮開始脫落,皮膚一塊塊變成紙灰。

  產床下的紙頁很快鋪滿地面。

  柳清漪按住胸口。

  「我等了二十年,等一個能讓我出生的身體。」

  顧清漪低頭看向自己的胸腔。

  縮小的梅生室內,產床上的屍身正在消失。

  她的胸骨也出現了裂紋。

  裂紋往外延伸,經過肩膀,爬上手腕。

  柳承看見後,往前走了一步。

  「停下。」

  柳清漪沒有停。

  她從屍身里走出半個身子。

  顧清漪的胸腔跟著空了一塊。

  紙官上前。

  「顧清漪應立即躺上產床。」

  「誰規定的?」

  「宮檔。」

  「順序是什麼?」

  「先驗死顧清漪,再讓柳清漪出生,最後由生母柳承承接第三個孩子。」

  柳承問:「第三個孩子是誰?」

  紙官說:「顧梅生。」

  「你們倒是安排得明白。」

  百戶拔刀擋在產床前。

  他的出生頁自行展開。

  阻止驗屍者,視為新生母。

  百戶低頭看了一眼。

  「我只是擋刀,也算生?」

  紙官答:「承接生死者,皆可為母。」

  百戶的衣袍下鼓起一塊。

  那塊東西往腹部收縮,慢慢成了一個襁褓的輪廓。

  紙官說:「只要百戶替顧清漪承擔一次驗死,她可以保住性命。」

  百戶伸手撕下自己的出生頁。

  紙頁從中間裂開。

  背面露出一行字。

  死因:從未被任何人承認。

  百戶看了很久。

  「這算什麼死因?」

  紙官說:「舊檔記載。」

  「我活著的時候,沒人認我。死了,倒給我補了個說法。」

  他把出生頁揉成一團。

  腹部的襁褓輪廓隨之縮小。

  顧清漪看著紙官。

  梅妃要的不是一個生母。

  她要所有見過顧梅生的人,都在出生頁上承認一個身份。

  只要承認,梅生室就能把那人的出生記錄剪走。

  名字、壽命、死因,都會填到顧梅生身上。

  最後出生的,不是孩子。

  是所有人的命。

  她抬起骨刃,遞給柳清漪。


  柳清漪沒有接。

  顧清漪說:「驗我。」

  柳承轉頭。

  「你想清楚。」

  「我已經想清楚了。」

  顧清漪把刀柄送到柳清漪手裡。

  「但有一個條件。」

  柳清漪握住骨刃。

  「說。」

  「你親口說出我的死因。」

  柳清漪看向她的額頭。

  額頭裡的驗屍記錄一頁頁翻動。

  死因一欄空著。

  她抬起骨刃,刃尖落到顧清漪眉心前。

  紙官催促:「驗屍開始。」

  柳清漪沒有落刀。

  顧清漪問:「為什麼不寫?」

  柳清漪抬手摸向自己的眉心。

  裡面浮出四個字。

  被顧清漪留下。

  她看了很久。

  「這是我的死因。」

  顧清漪問:「我留下了你?」

  「你驗死自己時,把活著的部分留給了我。」

  「是你自己留下的。」

  「那你為什麼不肯說?」

  柳承胸口的「承」字出生記錄突然燒了起來。

  紙灰落下,沒有火光。

  柳承彎下身,按住胸口。

  「我想起來了。」

  顧清漪看著他。

  柳承的聲音有些啞。

  「那夜,梅妃要把顧梅生的死亡轉到你身上。」

  「你做了什麼?」

  「我把還沒有成形的顧梅生藏進你的屍身。」

  「還有呢?」

  「我把你的活名剪了下來。」

  柳清漪握刀的手停住。

  柳承繼續說:「我把它養在影子裡,等你醒過來。」

  「你為什麼又把我塞回去?」

  「因為梅妃找到了你。」

  「所以你把我放回我的屍身?」

  「那時候,你的屍身里已經有了顧梅生。」

  「你怕它被帶走。」

  柳承沒有否認。

  「我把你塞回去時,顧梅生也在裡面。」

  顧清漪看著他。

  「你救了一個孩子,拿走了我的名字,再把名字放回我的屍身。」

  「我沒能分開。」

  「你當年做事,靠猜?」

  「那天沒有時間。」

  百戶說:「二十年後倒是有時間挨刀。」

  柳承看了他一眼。

  百戶把揉皺的出生頁塞進袖子。

  「我說錯了?」

  沒人理他。

  梅妃的半張臉從宮女皮下重新浮出。

  「柳承沒有出生頁,是因為他的出生被顧清漪用掉了。」

  柳承抬頭。

  梅妃繼續說:「他不是顧梅生的生母,也不是顧清漪的第一具屍身。」

  「那我是什麼?」柳承問。

  「顧清漪替自己造出的第二條命。」

  柳承沒有動。

  顧清漪卻伸出手,將骨刃刺向他的胸口。

  柳承沒有躲。

  骨刃刺入胸骨。

  「你先驗我?」柳承問。

  「順序是他們定的。」

  刀鋒一轉,胸骨里的「承」字記錄被剖成兩半。

  一半化成血鏈,纏住第二個襁褓里的影子。

  另一半落入柳清漪手裡。

  兩個襁褓同時哭了起來。

  梅生室外傳來倒塌聲。

  無名庫的門框裂開,紙官被落下的木樑砸得只剩半邊身體。

  他還在報檔。

  「柳承,屍身受驗。」

  柳承低頭看著空掉的胸口。

  「這回驗對了嗎?」

  顧清漪說:「還沒有。」

  柳清漪抓住她的手,將骨刃壓回她的眉心。

  「你驗錯了二十年。」

  她靠得很近,聲音和顧清漪小時候完全相同。

  「真正該死的,不是你。」

  刀尖刺入。

  顧清漪眼前一黑。

  她看見產房門外站著一個從未見過的女人。

  女人懷裡抱著剛出生的顧清漪。

  梅妃站在門內。

  女人把孩子往懷裡收了收。

  「這個孩子,不能讓她知道自己是皇后的屍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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