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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醒來的人不是柳承】

  第五更響起。

  柳承身後的兩個孩子同時抬頭。

  哭泣的孩子撲向他的影子,雙手按住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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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哭的孩子抓住柳承衣角。

  「別醒。」

  他說了三遍。

  柳承想問他在怕什麼,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膝蓋先彎了下去。

  刀尖離地面只剩半寸。

  不是他要跪。

  更票上的字正在替他做決定。

  受冊者柳承,醒於第五更。

  顧清漪搶過更票,骨筆落在紙面。

  「顧姑娘,別劃!」

  顧審之沖了過來。

  顧清漪沒有停。

  那幾個字被骨筆劃斷。

  紙面滲出血。

  受冊者柳承,醒於第五更,變成了:

  報更者柳承,親驗者顧審之。

  顧清漪握住紙角。

  「它不是在記事。」

  「它在找人驗收。」

  「醒來的人也能驗收?」

  周承顧問。

  「誰把柳承叫醒,誰就得替他證明醒了。」

  顧清漪盯著紙上的新字。

  「報更者寫柳承,說明它要柳承自己報。」

  舊仆一步擋在顧審之前面。

  顧審之抬手按住更票。

  舊仆也把手壓了上去。

  半枚碎印貼住歸帳印。

  兩道血押同時亮起。

  牆上木牌開始震動。

  每一塊牌子裡都傳出哭聲。

  有男孩,也有女孩。

  有的只哭一聲,有的哭到斷氣。

  顧審之的手在發抖。

  「放開!」

  舊仆沒有放。

  顧審之轉頭朝柳承喊:

  「你醒了,死的就不止一個人!」

  柳承抬眼看他。

  他想寫字,手腕被更票牽住,骨筆落不到地上。


  兩個孩子還在影子邊。

  哭泣的孩子抱著他的腳。

  沒有哭的孩子抓著他的衣角。

  一個要他醒。

  一個不許他醒。

  這兩件事,看來並不衝突。

  柳承的身體向後倒去。

  影子先吞了他的腳,再吞到腰間。

  顧清漪抓住他的手。

  「別順著它走。」

  柳承看著她。

  顧清漪用力往外拽,掌心被紙割開。

  柳承的身體沒有停。

  他在影子裡看見了雪地。

  二十年前的雪夜。

  韓肅抱走了哭泣的孩子。

  舊仆抱走了沒有哭的孩子。

  兩個人都沒有看地面。

  雪地里還站著一個孩子。

  六七歲。

  穿著不合身的舊衣,手裡提著一盞小燈。

  孩子抬頭看舊仆。

  「把我送回去。」

  舊仆問:「送去哪?」

  「無名庫。」

  「你回去做什麼?」

  「等第五更再叫醒我。」

  柳承認出了那張臉。

  不是現在的他。

  也不是剛出生的孩子。

  那是六七歲的柳承。

  他走到舊仆面前,把小燈遞過去。

  「你只抱走一個。」

  舊仆問:「另一個呢?」

  「讓韓肅帶走。」

  「兩個都帶走,沒人會找你。」

  「有人會找。」

  「誰?」

  孩子看著雪地里另一個自己。

  「我。」

  柳承站在影子裡,沒有出聲。

  顧清漪也看見了。

  她抬頭看向顧審之。

  「他以前醒過。」

  顧審之沒有回答。

  「不是今天。」顧清漪說,「二十年前,他已經報過第五更。」

  更票上的字慢慢往下滲。

  報更者柳承。

  親驗者顧審之。

  顧審之的手被血字粘住。

  他低聲說:「那不是他。」

  「臉一樣。」

  「人不一樣。」

  「那是誰?」

  顧審之看著影子裡的孩子。

  「柳承留下來的一段命令。」

  周承顧撕開胸前的殘紙。

  紙沒有斷。

  他翻到背面。

  上面有一道很細的血押,壓在紙紋下面。

  柳承本人,願以一世記憶,換兩個孩子活到第五更。

  周承顧看完,手停在半空。

  他將殘紙遞給顧清漪。

  「我承受的不是他的死。」

  顧清漪看著那道血押。

  「是他分出去的一段人生。」

  周承顧抬頭看柳承。

  「你把自己分出去,拿什麼活?」

  柳承的影子沒有回答。

  縫著戶籍紙的孩子突然發抖。

  胸口的紙一張張脫落。

  姓名、籍貫、死因,全掉在地上。

  紙沒有進入死冊。

  紙上站起一個個黑色小人。

  它們只有手指長,走得很快,沿著地面爬向舊仆。

  舊仆後退半步。

  「收回去。」

  孩子抱住自己的胸口。

  「他們不想留了。」

  第一個黑色小人爬上舊仆的鞋面。

  接著是第二個。

  舊仆抬腳踩下。

  地上多了一個名字。

  舊仆的半枚碎印裂開。

  裡面露出一截白色骨片。

  骨片上刻著詔文。

  顧清漪撿起一塊戶籍紙,貼近骨片。

  「皇室詔骨。」

  她看了兩行,手停住。

  「字是司更令的。」

  顧審之抬頭。

  顧清漪繼續看。


  「落款不是皇帝。」

  她把骨片翻過來。

  末尾只有四個字。

  柳氏次子。

  她盯住舊仆。

  「你當年抱走了誰?」

  舊仆沒有回答。

  顧清漪問:「哭的孩子?」

  「是。」

  「沒有哭的?」

  「也是。」

  「只能選一個。」

  舊仆看向影子裡的兩個孩子。

  「哭的那個,可以被世人養大。」

  「另一個呢?」

  「能被舊檔認成皇帝。」

  顧清漪收起骨片。

  「所以你們把一個孩子交給人養,把另一個交給死檔。」

  「不是交給死檔。」

  「那是什麼?」

  舊仆說:「讓他留在該在的地方。」

  柳承的手從影子裡伸出。

  他抓住沒有哭的孩子。

  孩子沒有躲。

  他將歸帳印按在柳承掌心。

  印面浮出一行藏字:

  一人醒,三人死。

  二人醒,舊朝歸位。

  柳承看完,手指收緊。

  兩個孩子同時醒來,不是破局。

  是舊檔準備好的復位條件。

  哭泣的孩子已經抱住他的另一隻手。

  兩個孩子都在等他選。

  柳承不想選。

  他先把歸帳印壓在兩人中間。

  印面下又浮出一行小字:

  三人醒,名字歸還。

  還沒等他看清,門外傳來腳步。

  第七名死人回來了。

  他從門外走入,撿起地上的更燈。

  舊仆站到他身後。

  那人伸手,揭下舊仆臉上的人皮。

  人皮落地。

  下面是一張成年男人的臉。

  眉眼、鼻樑、下頜,都和柳承一樣。

  顧審之跪在地上。


  「第五更身。」

  成年柳承看了他一眼。

  「你還記得。」

  「我忘不了。」

  「那你當年為什麼不說?」

  顧審之沒有答。

  他連柳承都不敢看。

  舊仆把更燈遞給成年柳承。

  「該你報了。」

  成年柳承接過燈。

  燈紙上的報更者柳承開始變紅。

  顧清漪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是柳承。」

  「我有他的記憶。」

  「記憶不算名字。」

  「那你替我報一個。」

  成年柳承抬刀。

  刀尖刺向自己心口。

  柳承的身體一震。

  刀尖從他的胸前穿出。

  血落在更票上。

  柳承的喉嚨終於恢復。

  他看著成年自己,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我已經報過一次了。」

  更燈滅了。

  無名庫內所有木牌同時翻到正面。

  死者名字全部改成兩個字。

  待歸。

  地上的六卷舊詔重新站起。

  它們沒有撿刀,齊齊跪在兩個孩子前。

  「新帝。」

  「舊帝。」

  韓肅留下的差畢紙從燈底飄出。

  紙上的差畢被劃掉。

  百戶看了一眼。

  「這差辦得不大行。」

  六卷舊詔沒有理他。

  顧審之跪在兩個孩子中間。

  他抬起手,按住自己胸口。

  「二十年前,我選了一個孩子做皇帝。」

  他看向哭泣的孩子。

  「另一個,留給死檔。」

  再看向沒有哭的孩子。

  「我以為這樣能保住柳家。」

  周承顧問:「那柳承呢?」

  顧審之看著影子裡逐漸重合的三個人。

  「柳承不在他們裡面。」


  顧清漪問:「那他是誰?」

  「第三個名字。」

  顧審之說:

  「孩子、替身、死檔。三個人各拿出一部分,才拼出了柳承。」

  柳承的影子徹底裂開。

  哭泣的孩子伸手。

  沒有哭的孩子也伸手。

  成年柳承站在後面,手裡提著第五更燈。

  三具身體向柳承靠近。

  顧清漪退了半步。

  柳承胸口浮出第四道血押。

  落款是顧清漪。

  她抬手去看。

  骨筆先掉在地上。

  筆尖自行划過地面。

  第五更已畢。

  受冊者顧清漪。

  無名庫外,真正的鐘聲響起。

  宮城方向,天亮了。

  顧清漪抬頭看向柳承。

  柳承的臉上出現一個陌生的笑。

  「輪到你替我醒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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