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顧姓不得認柳】

  棺中女人說出那三個字後,冰窖里沒人動。

  顧清漪先拔刀。

  刀身橫在柳承與棺材之間。

  「你為何知道顧姓?」

  棺中女人沒答。

  「把手攤開。」

  柳承看了顧清漪一眼,把手掌翻過來。

  掌心的血字已經變了。

  原先浮出的陌生姓氏,被第三枚印逼出一層舊押印。最下方藏著一個小字。

  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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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清漪伸手去拿宮中名冊。

  老人抬手攔她。

  「放下。」

  她沒停。

  刀背撞開老人的手,名冊落進她掌中。

  她翻到最後一頁,指腹沿著墨線壓過去。

  「這句話不是寫給柳承的。」

  百戶湊近。

  「寫給誰?」

  顧清漪把名冊攤開。

  「顧氏後人。」

  紙上原先只有一行:

  此人,不得認柳家。

  被她壓過的地方,又浮出兩列小字。

  顧氏全族,列入不可認祖活檔。

  顧審之,私藏顧氏血脈。

  顧清漪沒說話。

  她父親的名字排在最末,罪名後面沒有日期。

  柳承問:「你父親不是因為柳家案獲罪?」

  「案子只是藉口。」

  她把名冊翻到前頁。

  顧氏族人一百三十七名,未記處決,未記流放,全部留檔。

  百戶看完,問:「人還活著?」

  「名還活著。」

  顧清漪答得很快。

  「人不一定。」

  老人看向她。

  「顧審之查錯了案,才被列名。」

  顧清漪抬頭。

  「他查的不是柳家滅門案。」

  老人沒有接話。

  就在這時,老人從袖中抽出短刃,割斷棺邊那根連著出生簿的鐵線。

  啪的一聲。


  棺中女人吐出血。

  柳見娘胸口的傷也裂了,血順著衣襟往下落。

  出生簿上的字全變成了黑色。

  柳承伸手托住柳見娘。

  「這三根線綁的不是棺材。」

  顧清漪看著鐵線斷口。

  「出生證明,抱出證明,還有顧家證明。」

  「顧家證明什麼?」

  「證明你不能認柳姓。」

  老人命道:「拿下柳承和顧清漪。」

  禁軍向前。

  顧清漪把名冊捲起,塞進袖中。

  「拿我可以,先把這頁取出來。」

  老人說:「看過名冊,你就是新的活檔。」

  「活檔也要吃飯。」

  「你沒有飯吃了。」

  「那你先把欠我的案錢結了。」

  百戶在旁邊看了她一眼。

  這種時候還惦記案錢,顧家女兒的膽子不全用來查案,倒有一半用來討債。

  禁軍逼近。

  更夫男人攔在門邊。

  「都別過來。」

  有人認出他。

  「你不是更夫。」

  「我本來就不是。」

  他撕開衣領,露出裡面的舊牌。

  「二十年前,我負責給死囚報時,叫第四更人。」

  百戶看向他。

  「第四聲梆子呢?」

  「沒敲。」

  「為何?」

  「有人拿第四聲換了一名死囚。」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發黃的路線紙。

  「這一夜,死囚車從北牢出發,經過三道門。顧審之的私錄記了兩道,我押的是第三道。路線對得上。」

  顧清漪接過路線紙。

  「你押送的是誰?」

  更夫男人沒說話。

  柳承看向他。

  「是我?」

  「我那時看見四個襁褓。」

  他答。

  「一個送進宮,一個送進冰窖,一個換成死嬰,還有一個沒有登記。」

  顧清漪問:「第四個是誰?」


  更夫男人抬頭看向老人。

  「你們當年沒讓我敲第四聲,就是因為第四個孩子不能入檔。」

  老人抬手。

  「殺了他。」

  百戶拔刀擋下前排禁軍。

  「你們現在聽誰的?」

  禁軍沒有回答。

  百戶從老人袖口摸出一塊舊銅牌,銅牌上有掌印留下的裂紋。

  他用刀尖撬開牌背。

  裡面夾著一小片人皮紙。

  只有幾行字。

  柳家血脈,帳面誘餌。

  顧氏血押,可啟先帝無名庫。

  滅柳家,滅口顧氏,換子入宮。

  百戶念完,冰窖里沒人再說話。

  老人伸手去取。

  柳承先拿走了銅牌。

  「你們要送進宮的不是柳家孩子。」

  「你沒有資格問。」

  「可你們用了我二十年。」

  老人說:「你只是一把鑰匙。」

  柳見娘抬起頭。

  「我封牢,不是為了保他。」

  柳承看她。

  「那是為了什麼?」

  「宮中密使進牢,要搶走另一個孩子。」

  「哪個?」

  「我抱出你時,以為你是柳家血脈。走到半路,我發現你身上的血印不對。」

  她停了一下。

  「可牢里那個真正的柳家孩子,已經被換成死嬰。」

  柳承問:「你為何不送我回去?」

  「回去,你會和那個死嬰一起入冊。」

  「所以你讓我頂了死人名?」

  「是。」

  這答案很直。

  柳承把第三枚印放在出生簿旁。

  「老人說,只要我認回柳承,顧字就會被印吞掉。」

  老人看向他。

  「認。」

  「認了呢?」

  「顧家舊檔回到柳案。你活著,顧家就有罪。」

  「我不認呢?」

  「你不是柳承,也不是顧承。戶籍、官憑、家譜,全不收你。」


  「聽著不如認。」

  「至少你能活。」

  柳承低頭看掌心。

  他的目標一直是取回名字。

  可名字若只能換來一樁舊罪,取回來也沒用。

  他忽然把手按上第三枚印。

  「我認。」

  顧清漪看他。

  「你想清楚。」

  「我想過了。」

  柳承說:「我先認,等他們把門打開,再改。」

  老人伸手壓住印面。

  「柳承二字。」

  柳承割破掌心,將血按下。

  印面浮出柳字。

  禁軍向前一步。

  顧清漪握住刀柄,沒有出聲。

  柳承手掌往後一拖。

  血在紙上多出一橫。

  柳字被划去。

  顧字從血痕里倒寫出來。

  第三枚印裂成兩半。

  老人伸手去抓,抓了個空。

  冰窖底下傳來機括響。

  棺材下方的石板向兩邊移開。

  顧清漪低頭。

  「下面有檔房。」

  棺中女人咳血。

  「別讓他們進去。」

  柳承看她。

  「裡面有什麼?」

  她沒有回答。

  老人喝道:「封門!」

  百戶帶人擋住禁軍。

  「現在封,晚了。」

  石板完全打開。

  台階一直向下。

  老人退了半步。

  這點動作被柳承看見。

  他先走下去。

  顧清漪跟在後面。

  百戶罵了一句,也帶人追上。

  地下檔房裡擺著四具木偶。

  木偶沒有臉。

  胸前各掛一塊木牌。

  柳承。

  顧承。

  掌印。

  第四具的木牌被刮掉,只剩兩道凹痕。


  顧清漪走到最後一具旁邊,拆開木偶腹部。

  裡面藏著一支骨筆。

  筆尖壓著一張供詞。

  上面只有半句:

  我查的不是柳家滅門案,是誰借柳家滅門,換了一個顧姓孩子入宮。

  顧清漪拿起骨筆。

  她看向柳承。

  「把手給我。」

  柳承把掌心伸過去。

  她用他的血蘸過筆尖,在供詞空白處落下。

  紙上的字自己顯出來。

  顧家沒有滅門,滅的是顧家認人的資格。

  顧清漪的手停住。

  「我父親不是來查柳家。」

  柳承問:「他第三次來冰窖,帶走了什麼?」

  棺中女人忽然叫道:

  「清漪。」

  顧清漪抬頭。

  女人又叫了一聲。

  「阿漪。」

  顧清漪的臉色變了。

  這是她乳名。

  柳承看向她手裡的私錄。

  私錄中關於顧清漪出生的那一頁,已經被撕掉。

  棺中女人說:「顧審之第三次來,帶走的不是案卷。」

  「是什麼?」

  「一個襁褓。」

  顧清漪沒有說話。

  棺中女人繼續道:

  「你父親抱走孩子時,問過我一句。若有一天孩子來問,你要認她,還是認那個姓。」

  顧清漪握緊骨筆。

  「你答了什麼?」

  「我說,顧家的人不能認顧家。」

  柳承看著她。

  顧姓不只在他掌心。

  也許顧清漪身上,同樣有一道被抹掉的血押。

  老人從台階上走下來。

  他沒有再命禁軍。

  他親自掀開棺蓋。

  棺中女人的手被鐵線鎖著,躲不開。

  老人舉刀刺下。

  柳承抬臂擋住。

  刀鋒停在他手臂前。

  第三枚印的碎片扎進老人掌心。


  老人看著他。

  「你還護她?」

  「她知道我是誰。」

  「她知道的只是你該死。」

  「那也比你知道得多。」

  柳承反手將老人撞退。

  棺中女人張嘴,吐出一顆黑色血丸。

  她把血丸按進柳承掌心。

  「咽下去。」

  柳承看著那東西。

  「這是什麼?」

  「你二十年前沒咽下的名字。」

  血丸融化。

  宮城方向傳來第四聲梆子。

  冰窖里的赤燈同時熄滅。

  禁軍停下。

  他們看向柳承,齊齊跪下。

  「顧氏長子,回宮受冊。」

  老人站在台階上。

  「不要跪他!」

  沒人聽。

  他終於失了先前的從容。

  「他不是顧氏長子。他只是開啟無名庫的活鑰匙。」

  柳承低頭看棺中女人。

  「我到底是誰?」

  棺中女人沒有答。

  她抬手,指向顧清漪身後的暗門。

  暗門裡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

  「他不是顧氏長子。」

  顧清漪回頭。

  「顧氏長子在這裡。」

  檔房最深處,站著一個戴著柳家舊面具的人。

  那人抬手摘下面具。

  露出的臉,和柳承一模一樣。

  他看著棺中女人。

  「娘,二十年前被你抱走的孩子,終於回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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