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告密
「咚!」
一聲悶響,釉色溫潤的青白釉蓮瓣紋茶盞摔在細密厚實的地毯上,茶水四濺。
屋內的丫鬟跪了一地。
大奶奶不出聲,誰也不敢上前收拾。
各個大氣不敢喘。
不知跪了多久,青雁只覺膝蓋都要麻了,才聽到頭頂傳來大奶奶不溫不火的聲音:「都出去。」
眾人如獲大赦,連忙起身告退。
才到門口。
大奶奶又道:「青雁、白鵲留下。」
兩個大丫鬟住了腳。
「你們說,婆母究竟是什麼意思?」趙婉君端坐著,眼圈有些微的泛紅。
「還不是太太偏心小兒子,所以連帶著偏心那個商賈女!為了幫她立威,不惜在奴才跟前說奶奶的壞話,全然忘了奶奶這些年管家的辛苦!」白鵲嘴快道。
趙婉君攥緊了帕子,細瘦的骨節泛白。
「奶奶,這可怎麼辦?」
青雁皺眉憂心道:「雖說這侯府遲早是奶奶的,可侯爺和太太也太偏心了些!不聲不響奪了奶奶的管家權,還——」
「夠了!」
趙婉君倏地打斷。
她瞪大眼睛,眼眶清晰可見猩紅血絲,素日端莊嚴肅的臉,罕見地露出幾抹憤懣。
青雁嚇得連忙跪下,「奴才失言。」
「和你沒關係。」趙婉君又變回了往日的模樣,只是氣息還亂著。
她腦海全是那日在婆母院中的情景。
婆母失望的神色、厲聲的訓斥……
一幕幕閃現。
雖然全府上下沒幾個人知道,可趙婉君只要回想起那日的場景,便夜夜難眠。
白日想起來,更是抓心撓肝,難受到了極點。
她抓緊了紅木扶手,閉上眼。
「奶媽,您可得趕緊想個法子啊!」白鵲急道:「如今連咱們院裡都出了白眼狼羔子,幾碗綠豆湯就把她們收買了,話里話外踩著奶奶夸那位,日後若再得了賞,連這院子都——」
「去拿紙筆來。」
趙婉君打斷,眼神透出幾分狠戾,「我要給母親寫信。」
青雁、白鵲反應過來,頓時欣喜不已,「是。」
忙不迭捧了筆墨紙硯來,伺候趙婉君寫家書。
封了口,白鵲親自揣著出了院門,叫了小廝出府送信。
回來的路上,恰好看見江蘭。
白鵲翻了個白眼,重重跺了下腳。
江蘭卻壓根沒聽見。
她正急匆匆去角門去見月荷。
周翠一早傳了消息,說月荷有要緊事。
江蘭匆忙安排好小少爺,趁著乳娘餵奶,從屋裡抱了兩匹布,小跑著出來見一面。
「娘!」
月荷抱著小滿,遠遠的,便伸手打招呼。
江蘭加快腳步,「出什麼事了?」
「是喜事!」
月荷笑盈盈的,腮邊都掛著欣喜,「娘,我租了間鋪子,已經開張了。因打著你的招牌,有好些個客人登門。」
說著,月荷掰開她的手心,塞了兩角銀子。
「這是我剛賺的錢,特拿來孝敬娘。」月荷眼睛亮亮的,聲音輕快。
江蘭垂眸,看著手心裡的兩角銀子。
不多,約莫只有兩三錢的樣子。
卻又沉甸甸的。
墜得她心口發酸、發脹。
她攥緊了,唇角揚起來,「好,你生意好就好。」
「對了,這是主子賞的料子,你儘管拿去用。但是也別都給客人用了,好歹留幾米給自己做件新衣裳。還有小滿,比上回見又大了許多,也該做新衣裳了。」江蘭絮絮叨叨地囑咐。
月荷乖乖點頭。
小滿聽到自己的名字,眼神微微亮了,衝著江蘭伸出手。
她以為孩子要摸布料,遞出去。
卻不想小滿錯開了,白嫩嫩、圓滾滾的小手,徑直朝她伸過來。
月荷笑了:「小滿許是想娘了。」
「正好,我來掂一掂小滿多重了。」
江蘭把布匹放到一邊,接過小滿。
許是這些日子吃喝跟上去了,小滿比初見時胖了許多,也白了。
烏溜溜的黑眼珠,巴巴盯著江蘭瞧。
嘴巴吐泡泡似的,張張合合。
湊近了,這小傢伙正講嬰語呢:
「姥、姥姥……」
「窩想姥姥……」
說話間,小滿兩隻藕臂往江蘭脖子上圈,臉貼著臉。
惹得江蘭心頭軟成一灘水。
月荷在旁抿著唇笑,「在家也是整日咿咿呀呀的念叨個不休,我一出門,還非要跟了來。」
「小滿聰明,知曉你出門是來找我。」江蘭笑道。
月荷一想,「還真是!」
不由伸手點她額頭,「機靈鬼。」
小滿搖頭晃腦,小表情透出得意。
儼然是聽懂了。
逗得二人都笑了。
只可惜,江蘭是抽空出來的,還趕著回去。
跟小滿親香了一會兒,便回院子接著當差。
曜哥兒剛吃完奶,正被乳娘抱著拍嗝。
手法是江蘭教的,沈末娘如今已熟練得很。
「江大娘。」
寶珠見她回來,忙悄聲招呼她到一旁,「方才王嬤嬤說出去尋你,你可瞧見她了?」
江蘭四下里一看,果然沒瞧見王嬤嬤。
「她出去多久了?」江蘭問。
寶珠:「你才走,她便說有事請教你,急匆匆地出去了。怎麼,江大娘,她沒去找你?」
自然沒去。
王嬤嬤出了半閒居,逕自往二房去了。
從後院進的門,直接從東梢間到了正房。
「沒被人看見吧?」丁萃捻著魚食,專心盯著青瓷大缸里的金魚。
王嬤嬤:「奶奶放心,奴婢一路小心著呢。」
「那就好。」
丁萃棄了魚食,用丫鬟遞上的熱帕子擦了手,轉頭到美人榻坐下,「當初本想讓喜乳娘推舉你進三房,沒成想她們壞了事,連帶著你也沒能進府。如今我不得不親自推舉你進來,你凡事更要小心,不能被人發現你我來往過密。」
王嬤嬤:「奶奶囑咐過的,奴婢一句也不敢忘。」
「嗯。今日貿然前來,可是有什麼要緊事要報?」丁萃挑了下眉。
「奶奶聰慧!」
王嬤嬤微微向前一步,壓低聲音:「奴婢發現,這些日子,常有一位宮中的御醫前來。」
丁萃:「御醫?」
頓了頓,唇角勾起抹笑,「可是三房那寶貝兒子出了什麼岔子?」
王嬤嬤遲疑了下,「似乎……和小少爺沒關係。」
「那是什麼?」
「奶奶有所不知,那御醫年紀輕輕,左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長得唇紅齒白,頗為俊俏。且他每次來,都只和江保母、蘇三奶奶單獨在屋內說話,次次都要停留半個多時辰。奴婢是懷疑,近些日子三爺不在家,三奶奶耐不住寂寞,就……」
話沒說完,但丁萃心裡跟明鏡似的。
她想了想,搖頭,「若次次都有江保母在,也未必。」
王嬤嬤又湊近一步,「江保母一個鄉下婆子,突然進了府,又頗得三奶奶信賴,升遷快得驚人。奶奶就不覺得有蹊蹺?」
「你是說,她是三房那位為了……特地找來的障眼法?」
丁萃說著,突然笑了。
「倒也有幾分道理。」
「縷墨,找個人去查一查這位江保母的來歷。」
「王嬤嬤,你回去照舊當差,暗暗觀察著,別露出端倪來。」
「是。」
回完話,王嬤嬤照舊從二房後院出去。
才走幾步,身後忽地傳來熟悉的聲音:
「王嬤嬤,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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