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謝禮全部拿走
江蘭好整以暇看著高掌柜,非但沒惱,唇角還掛上了笑。見高掌柜面色發白,雙腿發顫,愈發覺得有意思。
她摸了摸鬢角,悠悠站在樹下陰涼處,氣定神閒,「高掌柜怎麼不接著罵了?」
高掌柜的臉,瞬間又由白轉紅,結結巴巴:「不、不……不知道是您老人家,我、我……」
「娘!」
江松突然喊了一聲。
隨後,「噗通」一聲,直直地跪在青石磚上。
嚯!
江蘭看了都覺得膝蓋疼。
當事人也沒想到府里的青石板這麼硬,表情有瞬間的扭曲,原本故作悲痛揉紅的眼圈,此刻倒是真的紅了,還冒出了兩行淚。
江蘭看好戲般看他。
只見江松強忍痛楚,膝行到她腳邊,二話不說開始磕頭!
「咚!咚!咚!」
額頭撞在青石板上,一下比一下重。
把一旁的婆子都看呆了。
而緩過神的高掌柜,顧不上去想怎麼求的人變成了江蘭,只暗暗捏緊了手心。
這幾個還不夠,得再磕幾個!
最好,磕得額頭都青了、腫了!
可惜,江松聽不到岳丈的心聲。
更要緊的是,石板太硬了。
他才磕了七八個,便覺得腦瓜子嗡嗡的,身體發飄。
生怕磕出個好歹來,急忙停下。
仰頭,眼眶含著因磕得太疼而湧出的淚,開始說詞:
「娘,兒子錯了!從前是兒子被油脂蒙了心,一味索取,卻不知回報。兒子錯了,如今兒子不求您原諒,只求您別不認我!」
說完,卻見江蘭神色變也沒變。
根本沒有被打動。
江松一咬牙,索性又磕了幾個頭。
只不過,這次刻意收著力氣。
又磕了七八個,見江蘭依舊不為所動。
江松心有些急了。
想到前一晚岳父的囑託。
心一橫!
「娘!其實,是、是我鬼迷心竅,見岳丈家只有一個女兒,便想吃絕戶。成婚當日趕走您,不過是為了讓他們安心的手段。我、我心裡一直記掛著娘,就等著高家人全都死了,就接您過來享福!」
婆子:「!」
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江蘭的神色,也總算有了些微的波動。
江松再接再厲:「娘,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咱們好啊!當日趕走您,我的心也痛得很,這些日子,夜夜無法安枕,如今得知您過上了好日子,我便安心了。」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別的,娘,我只是想讓您知道真相,兒子從沒想過拋棄您!」
婆子聽得嘖嘖稱奇。
不由看向高掌柜。
這麼精明的人,居然也有被算計的一天。
咦?
不對。
婆子細細打量高掌柜。
他都被女婿算計了,怎麼完全不見憤怒之色?相反,竟有些……欣慰?
八分里有十分的不對勁。
婆子一個外人都看得分明,更遑論江蘭。
但她看江松跪在腳邊不斷磕頭、認錯,心裡舒坦得很。
也不戳穿,繼續聽他瞎掰。
直到江松說得口乾舌燥,一句話翻來覆去念叨,編不出新詞兒。
江蘭才幽幽開口:「你倒是把自己擇了個乾淨。」
「我本就沒想害娘。」江松回答得很快,而且臉上沒有絲毫心虛。
江蘭心中冷笑。
面上卻悽苦一笑:「你沒想害我,為何那日讓衙役驅趕我?連我暈厥在外,你都——」
「不!那不是我喊來的!」
江松激動到蹭地一下站起來,卻因動作過猛,膝蓋險些承受不住,打了個踉蹌,模樣十分狼狽。
但根本顧不上差點栽進花池,急急忙忙辯解:「娘,你要信我,我怎麼能驅使得動衙役?那是高掌柜乾的,一切都是他害的!也是他不讓我出去救您!」
江蘭「哦」了一聲:「是麼?」
眼神移向高掌柜。
高掌柜頓時身子一僵,額頭沁出大片汗珠。
暗暗咬牙:江松這小子怎麼搞的?在家時根本沒排練過這段啊!
「是!娘,都是他!兒子哪有那麼壞。」江松斬釘截鐵。
江蘭差點沒忍住。
她捏了捏手心,強行壓下笑意,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也有幾分道理。」
江松大喜過望。
卻不想下一瞬——
江蘭義正言辭:「這麼狠毒的人家,女兒想來也非良善之人。江松,你怎能跟這種人結親?趕緊休了她!」
江松一怔。
「江松,你敢!」高掌柜看他猶豫,氣得直接撲上來。
江松本還在猶豫。
娘發達了,可高家亦資產頗豐,且只有獨女,他不捨得就這麼撒手。
沒想到高掌柜直接衝上來打他!
這可是在侯府!
他娘當差的地方,姓高的居然敢動他?
江松一改往日低聲下氣,轉過身,毫不猶豫地抓住高掌柜的衣領,「我娘果真沒說錯,你們一家都不是良善之輩!」
「你!你忘恩負義,賠禮都是老子出的,現在你跟你娘和好了,你就翻臉不認人,我打死你個王八蛋!」高掌柜唾沫星子亂噴,仗著體重優勢,一屁股把江松壓下身下。
而江松畢竟年輕,也不是吃素的。
仗著有親娘在側,對準高掌柜的腦袋,一頓亂拳!
兩人廝打在一起。
婆子都看傻眼了。
之前還宛若親父子一般,今日倒好,說翻臉就翻臉。
正詫異,耳邊響起江蘭的聲音:
「他們帶來的謝禮呢?」
婆子下意識指了指門房,「在裡面。」
「謝了。」
等婆子反應過來,江蘭已經抱著謝禮走了!
對扭打在一起的翁婿倆毫不關心。
江蘭看著懷裡的布匹,心道:雖然不比主子們賞賜的精緻華貴,但月荷要開裁縫鋪,這些布匹,拿去練手也是好的。
不要白不要。
至於這些藥材,自然是找個靠譜的鋪子轉賣了。
而吃食。
倒是可以跟一起當差的丫鬟、婆子分了。
「哇!」
寶珠看著點心,不自覺咽了咽口水:「這麼多好吃的!」
江蘭:「我出去一趟,多虧你們照顧小少爺,你們別客氣。」
「哇塞,這是寶順齋的點心吧?聽說很難買到的,又特別貴!奶奶最喜歡吃他家的酥油鮑螺了。」寶珠一臉崇拜看著她,「江大娘,您怎麼搞到的?太厲害了。」
江蘭倒不知道這些。
得知吃食很難買到,心裡又有些想笑。
一想到高掌柜、江松籌謀許久,又是托人傳話,又費盡心思和銀錢四處採買,最後全落在她手裡。
真是爽。
得知蘇琴蓉愛吃,她特地撿了幾個另裝盤,「我給奶奶也送些,你們分吃剩下的。」
「好!」
到了正房,江蘭端著點心進去,卻見堂內站著個臉生的嬤嬤。
三十五、六的年紀,細眉長眼,偏暗的膚色,穿著灰撲撲的粗棉衣裙,黑色千層底布鞋,簪釵也只是成色普通的銀,頸間、手腕光禿禿的,並無首飾點綴。
整體看起來再普通不過。
「回稟三奶奶,奴婢姓王,從前一直在南邊商賈人家做保母,前些日子才隨夫家搬到京城來。」
江蘭腳步一頓。
新保母,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