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出租屋裡的神仙們
歸舟行動結束時,沈硯簽了三張交接單。
表沒摘,佩戴記錄隨原始檔案封存。
他要先安頓人,那個編號查出來以後,還得有人能給他作證。
車停在市郊,門頭掛著臨江生鮮冷庫。長城領他們上樓,樓下賣煙的人正低頭按住耳機。
周成朝窗外看了兩回。
收廢品的,補輪胎的,連蹲路邊下棋的,褲腳都露著同款鞋。
他原想出門問問物價,看到這裡,把鞋收回來了。
沈硯沒看多久,他站不穩,先扶著牆去了洗手間。鏡子上貼著節約用水,小字寫著違者扣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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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衛衣十九塊九,袖口有線頭。
沈硯拽了兩下,沒拽斷。他抬頭看鏡子,臉年輕,沒什麼血色,放進人群也沒人多看一眼。
這張臉究竟屬於誰,可以等核驗。現在他想洗把臉,得先學會不碰歪手背上的留置針。
他擰小了水龍頭。
客廳里,周成已經占了茶几。
外套拉鏈沒拉,褲腳往上卷了一截,脖子上掛著訪客證。秦晚讓他摘下來,他還問是不是影響氣質。
她不想解釋,只把證件翻過來,上面有病區電話。
周成收好證,抽出紙筆:「報數,合法資產。」
「方舟里的不算?」程岳問。
「你把權限賣給樓下的包子鋪,看看人家給不給蔥花。」
周成要把吃住算清,不能讓兩百多個人的日子全靠臨時申請。他先查自己的餘額,頁面要求人臉識別。
他照了三遍,軟體請他先去線下辦理。
秦晚把現金放上去,程岳交了褲兜里的零錢。其餘帳戶,有的凍結,有的需要補辦證明。
周成算完,筆停在紙上。
「一千八百六十三。奮鬥十七年,歸來還得打工。」
程岳補了一句:「我有貸款。」
周成把收入劃掉,寫上負債。
雷蒙沒來報帳。他蹲在牆角,拆開二手主機的側板,把易拉罐剪開,穿了兩根銅絲。
這台機器能開機,已經讓他少跑一趟維修攤。他只想先調出醫療內線,外網不在今天的清單上。
屏幕轉了半天,一張登錄圖片還沒真正顯示完整。
「這網按頁收費?」周成問。
「隔離網關限速,鐵門又擋信號。罐子只能補一點。」
雷蒙把改好的骨傳導耳機遞給沈硯。沈硯沒催,先看貼在側面的說明:只收不發,每分鐘十秒。
「顧沉舟的身體還在觀察,別讓他多說話了。」
耳機響了兩下。
「別讓周成碰主機,他想挖礦。」
周成看向重症觀察室的方向。他連搜索框都沒打開,這人掛著點滴還能告狀,餘下的錢得單獨保管。
顧沉舟說完,等著下一輪通話。他不能聽見沈硯,只能托護士看一眼接收燈。
長城進門時,手裡拎著盒飯。
他把生活費放在茶几上,醫療供能另走專款,補助按人核發,不用報銷。
「身份沒查清之前,低調些。尤其別在網上整活。」
雷蒙指了指屏幕。
登錄圖片才露出半張,長城又把後面的提醒咽了回去。
「冷庫二樓原是職工宿舍,外間按普通租戶走手續。房東只管房租,不進後面的醫療區。」
長城留了應急號碼,出去接電話。
沈硯拿起飯盒,問未醒的人有沒有補助。錢少可以慢慢算,名單不能只算能伸手領錢的。
秦晚記下了。
門口有人拍門。
「租房的,誰簽字?」
值勤人員核過登記,一位大媽提著鑰匙進來,先數鞋,再數人。
「說好了住幾個?怎麼又多了?」
她得把合租人數問明白,免得月底多出來的水費沒人認。周成把現金又往本子下面挪了挪。
「看你們這打扮,也沒個上班的。房租三天內交齊,不交就捲鋪蓋,別等我換鎖。」
周成想拿轉運協議,沈硯按住紙角。
這個屋子掛著租賃,他就按租賃辦。讓房東少問幾句,比拿出一份她不能看的文件省事。
「行,按時交。」
他點了兩回頭,把床位數寫到登記表上。
秦晚沒攔。沈硯連方舟的名單都敢重列,卻肯在這裡補寫租住人數。她把協議收回去,另記了一條付款期限。
該擋住的是亂提要求的人,房東還沒到那一步。周成盤算押金能不能分期交。
大媽走到門邊,又遞過來一張名片。
「年輕力壯,送外賣也行。少走彎路,別學人家創業。」
沈硯接了,往衛衣兜里放。
「先別疊,背面有站長電話。你這模樣,跑夜班也少惹事。」
周成正低頭扒飯,沒敢替他介紹上一份工作。
大媽下樓後,雷蒙敲了兩行字。
「她走了?」
沈硯碰了接收鍵,沒有回話通道。
顧沉舟等不到回答,繼續說:「別接夜班,你現在送一趟,訂單掙四塊,複診來回八十。」
他讓護士關掉麥克風,省下幾秒。他得把這瓶點滴打完。
秦晚吃完飯,從隨行文件袋裡取出欠條。
紙頁按年份夾著,每張都附了轉帳憑證。
「方舟項目名下的舊帳。錢打進幾家皮包公司,設備沒到,尾款也沒退。」
周成放下筷子。
「這事怎麼不早說?」
「你查餘額,用了二十分鐘。」
沈硯沒接欠條,先問債權歸誰。
「還是項目公司。主體獨立後,資產沒自動分到個人。」
秦晚把清單推過去。她要追回的是醫療和安置的錢,不能還沒拿到,先讓他們背了公司的債。
「查主體,債權債務分開,誰都別簽擔保。」
周成把筆帽扣回去。他原想拿到錢就換台電腦,聽完又把採購單壓在帳本底下。
「能追多少?」
「本金四百六十萬。時效材料還得核,不能全算。」
沈硯擰開礦泉水,瓶身標價兩元。他喝了一口,坐回掉皮的沙發,翻到簽章頁。
那些公司的名稱,他一個也不認識。
可付款批准欄里,寫著林放。
他不能拿這名字直接追人。林放還沒醒,誰用過那份授權,要從原始回單查起。
「雷蒙,離線查經辦人。別碰對方帳戶。」
雷蒙把銅絲放下,終於有件能幹的事。
白手套的影像出現在屏幕上,林放的護理單停在旁邊。
他只問這筆錢會不會碰連續性記錄。
「不會。」沈硯把簽章頁翻回來,「不補採樣,不借他的名義簽字。」
白手套關掉費用說明。他想替林放付護理費,個人帳戶卻沒開通。
秦晚給他留了一張申請表。
「先辦身份,費用不用拿自由換。」
程岳在旁邊核公司地址,核到第三家,手指停住。
「這地方離這裡兩條街。」
沈硯沒起身。他現在下樓都得扶欄杆,討債之前,總得先核清對方究竟欠誰的這筆錢。
「出具委託,再發函。原件留這兒。」
他把礦泉水放到地上,免得弄濕票據。
周成盯著那瓶水,重新算了一遍生活費。這人連四百多萬都不急著伸手,他那一千多塊,總算不用藏了。
他剛抽出本子,樓下傳來幾個人說話的動靜。
有人拖著東西走,接著是腳步,門口的登記鈴響了一聲。
沈硯抬手,示意把文件收好。
長城從樓梯另一頭回來,看了一眼便衣發來的消息,沒有往門口走。
「外面的人?」沈硯問。
「本地催收,外門還沒過線,先看他們找誰。」
話沒說完,鐵門被人踹開。
幾個黃毛拎著鋼管進來,為首的抬頭,看見二樓有人,揚起一張欠條。
「誰叫沈硯?下來還錢!」
沈硯沒動。
那張欠條上的照片,跟十七年前抓捕檔案原件里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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