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我是誰的替身
長城沒有把備註往下翻。
他取出封存袋,核對編號後,展開裡面的紙頁。照片下方蓋著最高機密實驗印鑑,邊緣有一道騎縫章。
「這是原件。電子名單從這裡轉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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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先看編號,再看照片。
他要查的是檔案來源,不是照著一張紙改自己的名字。林放的記錄還沒補全,再認領一具身體,誰來解釋裡面原有的人去了哪兒?
桌邊沒人伸手。周成湊過去,放大了照片。
「你以前這頭髮,得用多少髮膠?」
沈硯看著擋住半張臉的劉海。
「那不是我。」
「先別否認身份,我只說髮型。十七年前的純正殺馬特,這張能拿去給理髮店避雷。」
秦晚把照片縮回原樣。
「項目內部認定,不等於法律上的身份確認。司法公證、原始採樣記錄,有哪一項?」
「當年沒有走公開流程。」
「那你能證明有人寫過,不能證明寫的就是事實。」
長城收回按在紙頁上的手。
秦晚沒要求銷毀文件。他原本準備的取證異議條款用不上了。她要保留證據,也要擋住拿證據直接提人的程序。
「可以封存核驗,不憑這一頁轉移監護權。」
白手套替林放關掉了反覆彈出的喚醒提示。
他不願別人一遍遍按那個按鈕,剩下百分之六十七,不是還能拿去試多少回的意思。
「當年,你們把林放當什麼?」
「行動組負責善後,不負責立項。我不能替簽字的人回答。」
「那就把簽字的人找齊。」
雷蒙申請讀取照片的離線副本。
沈硯只給了副本權限,沒開放身份目錄。
雷蒙核對完才動手。連創世權限都能繞過的採樣接口,若藏在照片裡,他不打算拿全船測試。
「有兩層隱寫水印。」
雷蒙把解出的欄位並列。
「主體代碼被拆了。照片裡一半,另一半是外部索引。」
沈硯沒有點那個索引。
他剛取消外部協議,不能為查自己的名字,再把授權送回去。
隔離區傳來顧沉舟的提示。
「別急著認身體。舊實驗室的水錶還在走。」
周成打開計算器。
「還欠水費?」
「維生設備的用水記錄。檔案附著帳目尾頁,今天還有計量。」
顧沉舟壓低了音量。他得省著用剩餘模塊,把這條說完。
「這裡的人都在,那裡養著誰?」
沈硯把索引移進封存區。
眼下去查,只會多出一個要救的人。先把這裡的供能接好,才有條件問那具身體屬於誰。
「保存原始欄位,禁止主動回連。」
長城看完儲能餘量,調出另一份文件。
「就地接電,還要檢修線路。國家級安全庇護所有獨立供能和醫療區,設備、意識記錄整體轉運,不做單獨提取。」
「接口呢?」沈硯問。
「由你們控制。救護線路只傳生命體徵,不接管理端。」
周成把計算器放到文件旁邊。
「借住,還是收容?」
「救助安置。」
「那簽場地使用協議,租賃項可以填零。再買人身意外險,不能搬過去才說我們不算人,拒賠。」
長城翻到保險條款。
「數據主體沒有現成險種。」
「那寫設備險也不行。」秦晚說,「我擬補充保障責任,承保來不及確認,先由轉運方承擔。」
周成按掉計算器。
他要的不是今天拿賠款,是以後真少了誰,沒人能拿運輸損耗四個字結帳。
「可以,上報確認。」
長城將申請列入轉運單。他擔心的原是沈硯拒絕轉移,現在對方連接口的單向校驗都標好了。真要強行接管,行動組連設備能否安全移動都答不上來。
他把技術指揮一欄留空,遞給沈硯。
沈硯沒有先簽。
他調出全員狀態,將有生理映射的主體單列,保留數據形態的另列。不是每個人都有身體,也不是有身體就必須醒。
「先恢復現實生理體徵,喚醒單獨徵詢。林放維持原狀,不追加採樣。」
白手套在護送名單上填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喚醒評估仍沒完成,這回不必用身體換位置。
原始幽靈給出存儲清單。
【連續性副本隨行,研究權限關閉。】
它多留了一份校驗記錄。新地方若不准接入,至少能證明帶進去的和搬出來的是同一個。
沈硯看完名單,關掉照片和私人視界。
「身份核驗封存。轉運期間,任何人不得憑舊檔案替換主體編號。」
他簽下沈硯兩個字。
長城接通指揮中心,先讀出補充條款,等對面複述完畢,才報行動代號。
「歸舟。啟動整體轉運。」
地下機房的運輸權限由雷蒙逐項放行。
數輛沒有外部標識的防彈特種車駛入裝卸區,隨車人員先接應急電源,再鋪醫療線路,沒有碰主機上的數據口。
雷蒙盯著電流曲線,確認儲能不再下降,才放行第二組。
他原想自己盯完所有線路,沈硯卻把交叉核驗交給程岳,兩組記錄有差異便自動停工。少了他一個人,也停得下來。
雷蒙把自己的權限有效期填到轉運結束。
「以後檢修也按這個來。」
七號的隔離箱最後裝車。
它要求獲知目的地,秦晚給了救助機構名稱,沒有給網絡地址。
「主體待遇照常。訪問憑據另審,別混著申請。」
周成給箱子貼好封條。
「你這趟包接送。維修帳單沒免。」
沈硯退出會議室前,留下一條離線指令:身份爭議不影響救助順序。
那張照片還能等。他現在要做的,是讓船上每個人都有機會核對自己的名字,而不是等別人替他們填完。
「顧沉舟,別跟出來。等我確認單向通道。」
「我又沒長腿。」
顧沉舟撤掉附在他身上的臨時防護,只留下本地告警。他還想看一眼那份原始身體記錄,最後沒開。沈硯讓他等,他就先把通道修好。
現實維生艙按醫療評估逐一開啟,呼吸支持沒有中斷。
沈硯先聽見有人報數,再聞到消毒水氣味。他想睜眼,眼皮動了兩下,才看清艙蓋上的操作標籤。
「醒了。別急著坐,先做指令測試。」
他沒有動。
在方舟里,他能調出所有底層數據。回到這裡,連一句話都要等喉嚨能用。
醫護人員扶住他的手腕。
「聽得見就彎一下食指。」
沈硯試了兩回,指腹才碰到掌心。
「很好,別勉強。」
他等吞咽檢查結束,才問:「其他人呢?」
「按名單轉運。你簽的限制條款,貼在每台設備上。」
沈硯沒有要求打開視界。他需要先確認自己能自主呼吸,再去接回那些權限,免得剛醒就讓醫生以為出了故障。
醫護人員準備貼監測電極,示意他抬高左手。
沈硯把手挪出固定帶,腕上的硬物硌了一下艙沿。
一塊老式電子表。
錶帶內側留著舊壓痕,錶盤有裂縫,日期停在出廠默認值。
「這個能摘嗎?影響貼片。」
沈硯看了片刻。
這個型號已經停產多年。他記得按鍵位置,卻想不起自己什麼時候戴過。
「先別摘,換個位置貼。」
醫生低頭記錄,沒問原因。
沈硯把手腕轉向自己。裂痕下方有兩處刻痕,藏在錶盤邊緣,需要靠近才能辨認。
他原想叫醫生拿放大鏡,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
檔案里的照片可以被替換,水印可以拆開。這塊表卻一直貼著他的皮膚,維生艙的佩戴記錄還沒核驗。
沈硯借著檢查燈,看清了裂痕處的微縮編號。
沒有名字,沒有日期。
只有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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