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這叫下戰書

  第二天一早，北街還沒從昨夜的寧靜中完全甦醒，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就打破了這份安逸。

  幾名穿著統一灰色制服的年輕人，出現在街道兩頭。他們面無表情，動作精準得像是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每人手裡都捧著一個方形的玻璃盒子。他們兩人一組，走進街邊的每一家商鋪。無論是開著門的，還是關著門的，他們都會在門口停下，將玻璃盒子輕輕放下，然後轉身離開，全程沒有一句話。

  老王的新麵館今天正準備試營業，他剛打開門，就看到兩個灰衣人走了過來。

  「哎，你們這是？」老王好奇地問。

  對方沒有回答，只是將手裡的玻璃盒子放在了門口最顯眼的位置，對他微微鞠了一躬，然後轉身，邁著同樣的步幅離去。

  老王湊過去，只見玻璃盒子擦得鋥亮，裡面封裝了一個黃銅色的物件。那物件由數十個大小不一的齒輪嵌套而成，結構複雜得讓人眼花。最奇特的是，它正在沒有任務外力的情況下，以一種緩慢而恆定的速度，無聲地轉動著。

  「嘿，這玩意兒可真漂亮！」旁邊雜貨鋪的老闆探出頭來，「老王，你也收到了？對面新開那家會所送的，說是開業賀禮。」

  

  老王把它搬到吧檯上，燈光一照，黃銅齒輪反射出溫潤的光澤，轉動的姿態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感，仿佛是什麼昂貴的藝術品。

  「這『心靈與機械禪修會所』，出手可真大方。」老王嘖嘖稱奇，「看著就不便宜。」

  很快，整個北街的商戶都收到了這份禮物。這份奇特又貴重的賀禮，立刻成了街坊鄰里熱議的話題。

  龍盾局江城分部，氣氛卻截然不同。

  小李將北街的實時監控畫面投到大屏幕上。「組長，『格式塔』的人行動了。他們給北街所有商戶都送了這麼一個東西。」

  屏幕上，一個齒輪的3D模型正在旋轉。旁邊的分析數據不斷刷新，卻全是問號。

  「能量源？」林嵐問。

  「無法解析。」小李搖頭，臉色凝重，「它不釋放任何可被我們偵測到的能量，也不吸收外界能量。但它就是在動。就像……就像一個永動機。艾麗絲那邊也沒有結論，沈總認為這是一種技術示威。」

  林嵐盯著屏幕上那個轉動的齒輪。她看不懂其中的原理，但她能感覺到那份來自「格式塔」的傲慢。他們甚至懶得隱藏，直接將自己的超前技術擺在了明面上。

  「霍克呢？」

  「他在老王麵館，準備吃今天的第一碗麵。」

  北街，新麵館里已經坐了幾個嘗鮮的街坊，大家都在對著吧檯上的齒輪評頭論足。

  「老王，你這新店開張，就有人送這麼好的擺件，好兆頭啊！」

  「可不是嘛，看著就高檔！」

  老王樂得合不攏嘴，親自端著一碗剛出鍋的肥腸面，放到霍克面前的桌上。「霍克兄弟，嘗嘗我這新廚房做的第一碗麵！順便看看這個，對面送的，漂亮吧？」

  霍克抬起頭，目光從熱氣騰騰的面碗移開，落在了那個玻璃盒子上。

  他只看了一眼，就皺起了眉頭。

  店裡的喧鬧似乎都與他無關，他就這麼盯著那個緩慢轉動的齒輪，看了足足五秒。

  「這玩意兒費電，扔了。」霍克收回目光，拿起筷子，平靜地說道。

  老王臉上的笑容一僵。「費電？霍克兄弟，你開玩笑吧？」他指著那個盒子，「你看，它連根電線都沒有，怎麼會費電？」

  「就是啊，這明明是靠機械結構自己動的，高科技！」一個食客插嘴道。

  霍克沒再解釋，夾起一筷子面，吹了吹，塞進嘴裡。對他來說，這個話題似乎已經結束了。

  老王有些捨不得。這東西這麼漂亮，扔了太可惜了。他乾笑了兩聲：「可能是什麼新奇玩意兒吧。我就當個擺設，看著喜慶。」

  他把玻璃盒子往吧檯裡面又挪了挪，生怕霍克吃完面順手就給他扔出去。

  那天晚上，老王哼著小曲，心滿意足地打烊了。他花大價錢置辦的全套智能廚具，從第七代仿生處理器的和面機，到聲控的洗碗機，再到能自動調節火候的灶台，都擦得鋥光瓦亮。他最後看了一眼吧檯上那個仍在轉動的齒輪，覺得新生活充滿了希望。

  第二天，天剛亮，老王興沖沖地來到店裡，準備大幹一場。

  他按下總電源開關，店裡的燈光正常亮起。

  「小愛同學，開啟備餐模式。」他習慣性地喊道。

  沒有任何回應。

  他走到智能冰箱前，屏幕一片漆黑。他拉開冰箱門，一股熱氣撲面而來。裡面的食材全都壞了。

  老王心裡咯噔一下。他衝到廚房，把所有電器都試了一遍。和面機、洗碗機、烤箱、灶台……所有帶智能晶片的設備，全都毫無反應，像是集體罷工了。

  他急忙跑去檢查配電箱，所有的保險絲都完好無損。店裡的照明、插座都有電，唯獨這些最昂貴的智能廚具，全都變成了廢鐵。

  老王一屁股坐在地上，腦子一片空白。

  就在他手足無措，準備打電話報修的時候，店鋪的玻璃門被推開了。

  那個叫文吏的男人，依舊穿著一身白色的唐裝，臉上掛著溫和的微笑，走了進來。他的身後，跟著幾個灰衣人，他們推著板車，上面是嶄新的、還帶著包裝的廚具。

  「王老闆，實在抱歉。」文吏的語氣充滿了歉意，「聽說您的設備出了點小問題。」

  他沒等老王回答，就接著說：「是我新店開張，送的賀禮考慮不周，沒想到它釋放的『機械慰藉波頻』，會和您店裡這些智能設備的線路產生一些不兼容的干擾。」

  老王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機械……慰藉波頻？」

  文吏微笑著，對身後的灰衣人揮了揮手。灰衣人立刻動手，開始將那些燒壞的廚具搬出來，再把嶄新的設備推進去。那些新廚具的型號，比老王之前買的還要昂貴一個檔次。

  「這點小小的賠償，還請您務一務必收下。」文吏說得客氣又疏離。

  這時，霍克正從街對面走過來。他看到老王麵館里的動靜，腳步停了下來。

  文吏的目光越過呆滯的老王，落在了門口的霍克身上。

  「機器和人一樣，也需要慰藉。」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霍克耳中，「我們『格式塔』，就是為這個時代的機械，提供一個精神上的港灣。」

  他看了一眼正在被安裝的新廚具，又看了一眼霍克。

  「霍克先生，你的手藝很好。」文吏的笑容不變，「用扳手和錘子解決問題，非常……直接。」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視線掃過霍克那一身油污的工作服，最後定格在霍克的臉上。

  「但時代變了。」

  「不是所有問題，都能靠更大的力氣來解決的。」

  這句話，像一封戰書，被他輕飄飄地遞了過來。

  霍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又看了看那些被搬出來的、已經報廢的廚具。

  他沒有理會文吏的哲學論調，徑直走到一台被燒壞的和面機旁，蹲下身，從一堆燒焦的線頭裡，徒手扯出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晶片。

  他站起身，將那塊焦黑的晶片放在手心，用沾滿油污的拇指捻了捻，晶片立刻化成了黑色的粉末。

  他抬起頭，目光終於落在了文吏的臉上，但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麻煩東西的平淡。

  「老王。」霍克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老王一個激靈，連忙應道：「哎！霍克兄弟，我在！」

  「新傢伙，什麼時候能用？」

  「啊？這個……他們裝得很快，應該……馬上就好！」

  霍克點了點頭，將手裡的粉末隨意地在褲子上蹭掉。

  「裝好了，給我下一碗麵。」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