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這叫新來的鄰居
老王在原地愣了三秒,隨即一拍大腿。
「哎喲!瞧我這腦子!」他手腳麻利地拿起一個新碗,轉身沖向鍋台,「馬上!馬上就好!」
霍克那句「面坨了,重下一碗」,把現場所有人的思緒都從信號塔和「接地氣」的玄學理論中,強行拽回了北街的這片工地。
小李低頭,默默地關閉了所有探測設備。
他覺得再分析下去,自己的世界觀也會跟著坨掉。
林嵐看著霍克理所當然地重新找地方坐下,等著他那碗不坨的面,感覺一股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她掏出手機,打開報告文檔,光標在標題欄閃爍了半天,一個字都敲不出來。
報告主題:關於用麵湯對新型空間通訊基站進行物理降噪的可行性分析?
她摁滅屏幕,把手機塞回口袋。
沈若冰倒是毫不在意,她已經吃完了自己那碗面,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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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走到林嵐旁邊。
「林組長,你們龍盾局的報告不好寫吧?」沈若冰的聲音帶著笑意,「需要我旗下的公關團隊幫忙潤色一下嗎?標題我都想好了,叫《論傳統食譜在現代城市基礎設施維護中的創新應用》。」
林嵐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沈若冰也不在意,她的目光投向那根被挖了個洞,又被澆了盆水的信號塔。
「一座軍民兩用,造價上億的基站,就這麼被一盆和面水給『修』好了。」她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這件事要是傳出去,我們公司那些研究物理的博士,恐怕有一半得去看心理醫生。」
她的保鏢隊長上前一步,低聲匯報:「小姐,艾麗絲已經將剛才的全過程數據封存,列為最高機密。初步分析顯示,那盆水改變了基座周圍的土壤電介質常數,形成了一個獨特的『生物阻尼層』,恰好吸收了那個『伴生波段』。」
「說人話。」沈若冰打斷他。
「就是……那盆水,讓地氣更『接地氣』了。」保鏢隊長的表情很掙扎。
沈若冰笑出了聲。
很快,老王端著一碗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新面走了過來。
「霍克兄弟,你的面!」
霍克接過碗,這次沒再耽擱,直接就地開吃。呼嚕呼嚕的聲音,聽著比任何機器的轟鳴都讓人安心。
林嵐看著這一幕,最終放棄了思考。
她對著還在待命的小李揮了揮手。
「收隊。」
「組長,那……那信號塔?」小李指著那個坑。
「派工程隊來,把那個坑填上,立個碑。」林嵐面無表情地說。
小李一愣:「立碑?寫什麼?」
「就寫『嚴禁在此處大小便』。」
小李張了張嘴,最後選擇閉嘴,轉身去執行命令。
北街的日子,就這麼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重新回到了正軌。
三天過去了。
老王的新麵館拔地而起,內部裝修也接近尾聲,嶄新的廚具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霍克的修理鋪,依舊是那副油污遍地、零件亂堆的樣子。
這幾天,他不是在鋪子裡拆解某個報廢的發動機,就是搬個小馬扎坐在門口,看著對面的工地,等著老王喊他過去試菜。
日子過得簡單,規律,甚至有點枯燥。
直到第四天下午,一件小事打破了這種平靜。
霍克修理鋪的正對面,那家之前被砸爛後一直空著的店鋪,悄無聲息地掛上了一塊新的招牌。
招牌是黑色的磨砂金屬材質,上面用一種極簡的白色宋體字,寫著幾個字:
心靈與機械禪修會所。
店鋪的玻璃門擦得一塵不染,從外面能看到裡面空曠的布局,只有幾張蒲團和一些看不懂的金屬擺件,整體是灰白色的冷淡風格,跟整條街熱火朝天的煙火氣格格不入。
同一時間,江城的兩處地方,響起了不同的匯報聲。
龍盾局江城分部,林嵐的辦公室。
小李敲門進來,臉色嚴肅。
「組長,北街有新情況。」他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霍克先生修理鋪對面,開了一家新店。」
林嵐抬起頭,打開文件。
「『心靈與機械禪修會所』?」她念出聲,皺起了眉,「這是什麼?」
「關鍵不是它叫什麼。」小李指向文件上的一個公司logo,「我們查了這家店的工商註冊信息,它的背後,是『格式塔』集團。」
林嵐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格式塔……」她當然記得這個名字,「『紅骷髏』的母公司。」
「對。他們不僅沒從江城撤離,反而用這種方式,直接把據點開到了目標的眼皮子底下。」
另一邊,沈氏集團的頂層總裁辦公室。
沈若冰的保鏢隊長正站在她面前,匯報著同樣的情報。
「小姐,艾麗絲監控到,『格式塔』集團在北街設立了一個新的商業實體。就在霍克先生的對面。」
沈若冰靠在椅背上,轉動著手裡的鋼筆。
「他們動作很快。上次的智能廚具事件,讓他們意識到了那個『背景噪音』的存在和源頭。」她說,「現在,他們不打算在暗處了,準備直接到現場來研究?」
「根據艾麗絲的評估,可能性超過百分之九十。」保鏢隊長說,「『格式塔』的理念,就是將所有技術納入一個統一的、可控的意志網絡。霍克先生這種無法被解析,無法被控制的『異常點』,對他們來說,既是威脅,也是最有價值的研究對象。」
沈若冰停下轉動的筆,把它輕輕放在桌上。
「負責人查到了嗎?」
「查到了。」保鏢隊長調出一個全息投影。
照片上是一個男人,三十多歲,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穿著一身裁剪合體的白色唐裝,看起來斯文儒雅。
「名字叫『文吏』。公開身份是這家會所的心理諮詢師兼禪修導師,沒有案底,背景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北街。
這家新開的會所沒有任何開業的喧囂。
沒有花籃,沒有鞭炮,甚至沒有音樂。
那個叫文吏的男人,就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店堂中央的一張蒲團上。
他沒有招待客人,也沒有向周圍的鄰居打招呼。
他面前放著一塊絨布,布上擺著一個結構複雜、造型奇特的黃銅齒輪。
他就那麼坐著,用另一塊更柔軟的布,一遍又一遍,不緊不慢地擦拭著那個齒輪的每一條邊,每一個齒。
他的動作專注而優雅,仿佛那不是一個零件,而是一件稀世珍寶。
陽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他白色的唐裝和那枚閃著溫潤光芒的黃銅齒輪上,構成一幅安靜又詭異的畫面。
街對面的修理鋪里。
「哐當——」
霍克把一個剛修好的變速箱扔在地上,用腳踹了踹,聽著裡面齒輪咬合的清脆聲音,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直起腰,用油膩的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習慣性地朝對面望去。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塊黑色的新招牌上。
「心靈……機械……禪修?」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眉頭微微皺起。
然後,他的視線穿過乾淨的玻璃門,看到了裡面坐著的文吏,以及他手裡的那個黃銅齒輪。
霍克盯著那個齒輪看了幾秒,又掃了一眼對方店裡空蕩蕩的牆壁。
他轉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鋪子裡掛滿牆壁的,大大小小、型號各異的扳手、錘子、套筒和千斤頂。
他撇了撇嘴,收回目光,轉身從工具箱裡拿起一瓶機油。
他擰開蓋子,往剛修好的變速箱裡倒進去,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扳手沒我多,不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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