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床伴
宋闕勉強的笑笑,心裡一陣難受,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用力壓下那股酸澀,嗓音放得很輕很柔:「七月,我會讓你相信我的誠意的。」
他越過鹿七月,看著站在客廳里的鹿國慶,友善地笑了笑:「叔叔,有空我再來跟您下棋。」
鹿國慶連連點頭,滿臉堆笑:「好,好!下次來,我教你幾招絕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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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闕又深深看了一眼鹿七月,那一眼裡裝滿了太多東西,不甘、懊悔、期待、還有某種近乎懇求的溫柔。
他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的瞬間,他在走廊里站了兩秒,攥了攥拳頭。
慢慢來,這次他有的是耐心。
他會讓鹿七月重新為他打開心扉的。
好幾次,他都想要把鹿七月關起來,只有他能看到她。
他怕七月會恨他吧。
奶奶說,真心換真心,只要他不放棄,七月會看到他的真心的。
幾天後,宋闕提前讓人準備了一大袋禮品,燕窩、人參、進口保健品,滿滿當當塞了一後備箱。
他開車到了鹿七月家樓下,剛走到鹿七月家門口,就聽到了樓上傳來「砰」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浩浩帶著哭腔的喊聲:「爺爺!爺爺你怎麼了!」
宋闕猛地抬頭,心臟一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用力拍門,一聲比一聲急促,指節砸在鐵門上發出沉悶的砰砰砰。
門很快從裡面打開了。
浩浩踩在一張小板凳上,踮著腳尖夠到了門把手。
小傢伙濃黑的睫毛上還掛著亮晶晶的淚珠,小臉蛋紅撲撲的,鼻頭也紅著,一看就知道剛剛哭過,抽噎得肩膀一聳一聳的。
宋闕蹲下來一把扶住他:「浩浩,怎麼了?」
「叔叔……」浩浩指著身後,聲音斷斷續續的,「爺爺倒下去了……我打電話給媽咪,打不通……」
宋闕順著他的小手指看過去,客廳地板上鹿國慶仰面躺著一動不動,臉色發白,嘴唇泛著不正常的灰紫色。
宋闕狠狠皺了一下眉,把手裡的禮品隨手扔在玄關地上,大步衝過去蹲下來,伸手探了探鹿國慶的鼻息,還有氣。
他立刻掏出手機撥了120,語速快而清晰地說完地址和情況。
掛斷後他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雙手交疊按住鹿國慶的胸口,開始做心肺復甦。
一下,兩下,三下,他數著節拍,額頭的汗順著鬢角滑下來,滴在鹿國慶的衣領上。
浩浩站在旁邊,小手攥著自己的衣角,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卻不敢出聲打擾。
救護車到得很快,擔架把鹿國慶抬上去之後,宋闕回頭看了一眼站在樓道里手足無措的浩浩。小傢伙光著腳丫子,眼淚還在臉上掛著,眼巴巴地望著他。
宋闕生怕小傢伙出事,七月會責怪他,折返回去一把抱起浩浩:「走,跟叔叔去醫院。」
浩浩摟住他的脖子,把濕漉漉的小臉埋進他肩窩裡,「叔叔,爺爺沒事吧。」
宋闕道,「爺爺很快就能好。」
鹿國慶被推進搶救室後,宋闕抱著浩浩坐在走廊的長椅上。
小傢伙哭累了,趴在他懷裡睡著了,小手還緊緊攥著他襯衫的扣子。
宋闕一手托著孩子,一手拿著手機,一遍一遍撥打鹿七月的號碼。
不知道撥了多少通,電話終於接通了。
鹿七月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宋闕?」
「七月,你爸高血壓暈倒了,你趕緊來第一人民醫院。」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車門關上的悶響。
鹿七月匆匆趕到的時候,額前的碎發全被汗打濕了,一縷一縷貼在皮膚上,臉色白得嚇人。她一眼看到宋闕抱著浩浩坐在長椅上,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抓住宋闕的手臂,指尖冰涼:「我爸怎麼樣了?」
宋闕反手握住她的手,把她冰涼的手指攏在掌心裡用力攥了攥,想把溫度渡過去:「別擔心,醫生說是搶救及時,應該問題不大。」
話剛落音,搶救室的門就打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走出來,鹿七月立刻上前一步:「醫生,我爸爸怎麼樣了?」
「搶救及時,沒有生命危險,」醫生說,「老人家高血壓引起的暈厥,以後要按時吃降壓藥,定期複查,飲食上注意低鹽低脂。」
鹿七月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下來,膝蓋一彎差點站不住。
宋闕眼疾手快扶住她的胳膊,掌心牢牢托著她的小臂,等她站穩了才慢慢鬆開。
「謝謝醫生。」鹿七月聲音還在抖。
宋闕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都說叔叔福大命大,會沒事的。」
鹿七月點點頭,低頭看著自己還被他握著的手,神色不自然地抽回來:「謝謝你。今天多虧了你。」
宋闕看著她微紅的耳尖,嘴角翹了翹:「你要是真想謝我,給我做一頓飯唄。」
鹿七月沉默了兩秒。
她實在不想欠宋闕人情,可今天確實是他救了鹿國慶一命。
她猶豫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一個星期後,鹿國慶出院了。
宋闕提前就知道了,拎著兩大袋新鮮菜蔬肉蛋上了門。
「叔叔,浩浩,七月。」宋闕站在玄關,笑得一臉燦爛。
鹿國慶看了一眼自家閨女,又低頭摸了摸浩浩的腦袋:「浩浩,爺爺帶你去樓下玩滑梯好不好?」
浩浩拍著小手蹦起來:「好呀好呀!」
鹿國慶牽著浩浩往外走,路過鹿七月身邊時還回頭給了宋闕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宋闕心領神會地彎了彎嘴角。
鹿七月無奈地喊了一聲:「爸。」
鹿國慶頭也不回:「你們好好相處,別吵架。」
門關上之後,屋裡就只剩下兩個人了。
鹿七月跟宋闕大眼瞪小眼,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微妙的尷尬。
她低頭看到宋闕擱在玄關那兩袋沉甸甸的菜,伸手要去拎,宋闕已經搶先一步拎起來大步進了廚房:「這種粗重活我來。」
鹿七月懶得跟他搶,隨他去了。
鹿七月跟進去,從掛鉤上取下圍裙往脖子上套,背過手去系帶子,可那兩根細繩子在她指間滑來滑去,怎麼都系不上,她低聲嘟囔了一句:「以後還是買不用系的……」
「我來。」宋闕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鹿七月的手頓住了。
宋闕已經從她手裡拿過那兩根帶子,修長的手指靈活地繞過她腰側,把帶子交叉、拉緊,快速系了一個規整的蝴蝶結。
他的指尖隔著薄薄的衣料擦過她的腰窩,鹿七月整個人像被電流擊中一樣僵住了,後背繃得筆直。
兩人站得太近了,近到她能清楚地感覺到他胸腔散發的熱意,像一堵溫暖的牆攏在她身後。
那股熟悉的松木香混著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兜頭罩下來,把她的呼吸都堵住了。
鹿七月往前跨了半步,跟他拉開一點距離,聲音硬邦邦的:「你先出去吧,廚房油煙大。」
宋闕不退反進,把臉湊到她眼前,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我喜歡看著你做菜。」
鹿七月心湖猛地盪開了漣漪,一圈一圈拍在胸口上,又酸又漲。
她暗罵了自己一聲不爭氣,還是板著臉:「你在這裡會影響我做菜。」
宋闕以前嫌廚房油煙重,從來不肯進來的。
宋闕厚著臉皮又湊近了些,吃吃笑著:「七月,我知道你還喜歡我。我也還喜歡你。我們不要折磨對方了好不好?和好吧。」
鹿七月手一抖,油瓶傾斜,倒了快半瓶油下鍋。
她看著鍋里那汪油,鬱悶得不行,深吸一口氣把青菜倒進去。「滋啦」一聲白煙騰起來,模糊了她的視線。
「我們已經分手了。」她刻意強調。
宋闕心裡一痛,聲音啞了幾分:「七月,你再試試好不好?我保證會對你好的。你不可能因為之前摔倒過,就不願意繼續往前走。」
鹿七月炒菜的動作頓住了。
她盯著鍋里翻滾的青菜,忽然想起四年前那個包廂的夜晚。
她站在門外,聽到宋闕跟朋友說:「鹿七月?就是個保姆加床伴罷了,帶不出去。」
那句話像一根永遠刺卡在她喉嚨里。
他們在一起的三年,宋闕沒帶她去見過任何朋友,直到她親耳聽到他說的那句話,才知道宋闕一直瞧不上她,覺得她帶不出去。
後來讓她在宋家人面前露面,不過是為了給姜月芽擋槍。
她抬起眼看著宋闕,眼眶微微泛紅:「宋闕,一直以來,你只是把我當保姆和床伴。你對你的朋友也是這麼說的。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突然改變主意,但是我不會再相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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