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到時候我們結婚,會給你發請柬
鹿七月抿了一口檸檬水,藉此緩解自己的尷尬。
幸好這時服務員已經把餐點送了上來。
牛排在滾燙的鐵盤裡滋啦冒著熱氣,牛油的香味撲鼻而來,混著玫瑰的花香,在兩人之間繞成一團曖昧的甜膩氣息。
服務員退下之後,鹿七月拿起刀叉,正要低頭切牛排,卻感覺對面那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臉上。
她抬眸,撞進顧清宴的視線里。
暖黃的燭光映在他眼底,像碎金子一樣微微晃動。那眼神跟平時不太一樣,少了幾分清冷疏離,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濃稠的東西。
鹿七月被看得不自在,連忙低下頭去,刀叉在瓷盤上劃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刺響。
顧清宴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七月。」
鹿七月聞言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嗯?」
顧清宴放下刀叉,十指交叉擱在桌面上,坐姿端正,他沉吟了片刻,聲音清冷卻磁性十足,像大提琴的尾音在空氣里慢慢盪開:「七月,我喜歡你很久了。」
鹿七月手裡的叉子「叮」一聲掉在盤沿上。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因為吃驚而微微張開,大腦空白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你……開玩笑吧?」
「沒有。我很認真。」顧清宴斬釘截鐵地回答,目光直直看進她眼底,沒有半分閃躲。
這句話給了鹿七月不小的衝擊。
她腦子裡嗡嗡的,像被人往平靜的湖面砸了一顆巨石,水花四濺,漣漪一圈圈盪開,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她從沒往那個方向想過。
顧清宴喜歡她?
明明高中時候他們沒什麼交集,他是年級里出了名的清冷學霸,她是永遠縮在角落裡的透明人。連話都沒說過幾句的人,怎麼會……
鹿七月雙手放在桌底下,腰板挺得筆直,像個認真上課的小學生一樣定定地看著顧清宴,一時之間嘴巴像被糊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清宴徐徐開口,「高中我就喜歡你了。你性格堅韌,會勇敢爭取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我知道你一心想考清北,所以我只是默默暗戀你,不敢打擾你。」
鹿七月詫異,她灰撲撲的學生生涯,竟然也有暗戀者?
他頓了頓,垂下眼帘,濃黑的睫毛在燭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謝師宴那天,我鼓足勇氣想跟你表白,可是你那天沒去。」
他的語氣裡帶著濃濃的遺憾:「否則我們也不會錯過這麼多年。七月,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鹿七月茫然無措地坐在那裡。
謝師宴那天她本來想去的,可是鹿國慶出事了。
她匆忙趕回家,後來就是一連串亂七八糟的事情,直到宋闕出現,替她擺平了困頓的生活。
如果那天她去了呢?
如果先遇到的是顧清宴,她是不是就不會被宋闕傷得遍體鱗傷?
可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她垂下眼睫,濃黑的睫毛在眼瞼上落下一道細密的陰影,掩飾住眼底翻湧的情緒。放在桌底下的雙手緊緊交握在一起,指甲掐著指節,泛出淡淡的白色。
「清宴,」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有孩子。」
顧清宴淡笑了一下,那笑容暖得像燭火邊緣的光暈:「沒關係的。我的家人都很開明。」
鹿七月沉默了很久。
她現在上有老下有小,獨立經營著一家公司,壓力大的時候也希望身邊有人能聽她訴說心事,生病的時候有人能陪在身邊噓寒問暖。
她抬起頭看著顧清宴那雙清潤的眼睛,輕輕吐出一口氣:「清宴,我需要時間考慮一下。」
顧清宴的眼睛倏地亮了:「好。」
那點亮光像火柴划過磷面,把他整個人都映得不一樣了。
鹿七月抿了抿唇,猶豫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清宴,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顧清宴拿刀叉的手頓了一下,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可以。」
「宋闕還在糾纏我……」鹿七月提到那個名字的時候,舌尖像被燙了一下,「我跟他說,我們倆已經結婚了。這段時間,可能需要你扮演一下我的老公。」
她說「老公」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臉頰微微泛紅,耳尖燙得厲害。
顧清宴看著她微紅的耳廓,唇角彎了彎,點頭道:「好。很久沒見浩浩了,我也想見見他。」
「今天太晚了,明天吧。」
「好。」
翌日。
宋闕讓小陳查到了鹿七月的公司地址,下班時間就捧著一束紅玫瑰站在前台等著。
他高大英俊,懷裡那束玫瑰扎得飽滿熱烈,襯得他那張臉越發矜貴出眾。他站在大廳中央,像個移動的發光體,相當扎眼。
下班時間人來人往,不少人都偷偷看他,幾個女員工湊在一起咬著耳朵小聲嘀咕,猜測公司誰這麼幸運,能有這麼帥氣的男朋友。
宋闕對這些目光渾然不覺。他低頭看了一眼腕錶,指針已經過了六點十分,他等了四十分鐘,手裡那束玫瑰的包裝紙被他攥出了幾道褶皺。
他每隔十秒就抬頭看一眼電梯方向,烏黑的眼底壓著焦灼和期待。
終於,電梯門開了。
鹿七月從裡面走出來,長發披散在肩上,穿著一件淺米色的風衣,氣質溫婉從容。
宋闕眼睛一亮,唇角剛要翹起來,可下一秒,那點笑意就僵在了臉上。
鹿七月旁邊站著顧清宴。兩人並肩走出來,有說有笑的,鹿七月側頭跟顧清宴說話的時候嘴角是彎著的,眉眼都舒展著。那种放松的、帶著笑意的神態,跟他面前冷淡疏離的鹿七月,判若兩人。
宋闕的眼眸里瞬間竄起了火星子。
他捏緊了手裡的花束,包裝紙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七月。」
鹿七月聽到那道熟悉的嗓音,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她側過頭,看到宋闕捧著一束紅玫瑰站在不遠處,胸口微微起伏,那雙漆黑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她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細細的血絲。
她猶豫了片刻,然後抬起手,輕輕挽住了顧清宴的臂膀。
「你走吧,」她聲音很平,「別再來找我了。」
宋闕的目光落在她挽著顧清宴的那隻手上,瞳孔猛地一縮。
他幾步上前,一把抓住了顧清宴的脖領子,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青筋從手背一路暴起:「顧清宴,你滾遠點,鹿七月是我的。」
顧清宴被他拽得往前踉蹌了半步,卻沒什麼驚慌的神色,他抬手撥開宋闕攥著領口的手,語氣疏離客氣:「宋總,容我提醒你一下,七月跟你已經分手了。」
宋闕被這兩個字激怒了,心裡的火「噌」一下燒到頭頂,「我沒同意分手。」
他掄起拳頭就要揮過去,拳頭帶風,眼看就要砸在顧清宴臉上。
「住手!」鹿七月焦急地喊了一聲,聲音又尖又急。
宋闕的拳頭硬生生在距離顧清宴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整個手臂都在發顫,指骨攥得咯咯響,可鹿七月那一聲「住手」像一根繩子勒住了他,讓他再往前半分都做不到。
他轉過頭,委屈地看著鹿七月,眼尾紅透了:「七月,你不能這樣對我。」
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過木頭,眼底浮著一層薄薄的水光,眼裡的桀驁和兇狠消失殆盡。
鹿七月心臟猛地揪了一下。
她別開視線不敢看他,怕看到這樣脆弱的宋闕,自己會心軟,「我跟清宴已經結婚了,請你離開。」
宋闕放下了拳頭。他沒有動,站在原地看著她,喉結上下滾了一下:「我找朋友查過了,你們根本沒有領證。七月,你別騙我了。」
鹿七月的臉色瞬間變了。
顧清宴順勢改成了牽住鹿七月的手,十指相扣,那隻骨節分明的手將她微涼的指尖包裹在掌心裡。
他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再抬頭看向宋闕,唇角掛著一抹極淡的笑:「就是一張證書而已。七月願意,我們隨時可以去領。你不珍惜的,自然會有人替你珍惜。宋總,別再死纏爛打了。」
宋闕的心臟密密麻麻地疼。
顧清宴的話像刀,一句一句剜在他心口上。
他死死盯著鹿七月,眼底全是血絲:「七月,你說句話啊。」
鹿七月被他那雙眼睛盯著,心口一陣發緊。
「到時候我們結婚,會給你發請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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