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有錢能使鬼推磨

  次日清晨。

  沈承璋頂著一對熊貓眼,臂彎挎個竹籃子,搖搖晃晃進了裕樓。

  籃子裡插著十幾串糖葫蘆。

  糖殼裹著山楂,在晨光底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昨晚他折騰到後半夜。

  他打了個哈欠,心說這玩意兒放在古代是真奢侈。

  普通百姓家,糖都是稀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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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捨得這麼造?

  謝俊已經在樓梯口候著了,引他上了三樓雅間。

  門一推,太子妃謝淑柔已經坐裡頭了。

  今天換了件鴉青暗紋袍子,髮髻隨意綰著,沒戴什麼珠翠。

  皇太孫沈筠越趴在矮几上,手裡抱著塊玉佩,正拿牙啃。

  "小弟見過嫂嫂,見過皇太孫殿下。"

  沈承璋把籃子往桌上一擱。

  沈筠越抬頭,奶聲奶氣地問:"二叔,糖葫蘆呢?"

  沈承璋抽出一串遞過去。

  小傢伙眼睛刷地亮了,一把搶過竹籤,張嘴就啃。

  脆生生一聲咔嚓。

  糖殼裂了,山楂汁水濺出來。

  "唔!好吃!"

  他腮幫子鼓鼓囊囊,嘴角全是糖渣。

  謝淑柔拿帕子給他擦嘴,目光轉向沈承璋。

  "叔叔倒是真把軍餉的事給辦成了。"

  "本宮原以為你要鬧出亂子來,沒想到你玩了一手釜底抽薪。"

  她說著,眼底有幾分真切的意外。

  "本宮虛長你幾歲,見的世面也算多,可這法子,本宮確實想不出來。"

  沈承璋微微一笑:"運氣運氣,瞎貓撞上死耗子。"

  "你也別太得意。"

  太子妃話鋒一轉:"軍餉解決了只是第一步,到了南州,那才叫真正麻煩。"

  "糧道、地形、地方官,各個都是坑,你別以為能一路順風順水。」

  "這就不勞嫂嫂操心了。"

  沈承璋搓了搓手,往椅背上一靠。


  "弟弟自有分寸。"

  他頓了頓,壓低嗓門:"那什麼,孤跟嫂嫂提過的事……"

  謝俊在一旁接話:"殿下放心,東西已經派人送晉王府了,一共三十箱子。"

  沈承璋眼睛一亮,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

  火藥的原料。

  總算到手了。

  謝淑柔放下茶盞,懶洋洋撥了撥指甲。

  "本宮那亡夫生前愛搗鼓這些,留了一堆破銅爛鐵在庫房裡,本宮看著也礙眼。"

  "你拿去便是,省得本宮費心思扔。"

  沈承璋聞言,心裡"咯噔"一下。

  這語氣不對勁啊。

  怎麼聽著像在說一個不相干的陌生人?

  什麼"破銅爛鐵"、"礙眼"。

  那可是她丈夫。

  死都死了,提起來眼皮都不帶眨的。

  沈承璋腦子裡轉了個彎。

  原著的筆墨全在女主那邊,太子妃線著墨不多。

  可他穿過來之後,處處都透著古怪。

  這女人跟太子明明生了孩子。

  可說起太子,半點情緒波動都沒有。

  甚至帶著一股子漠然。

  他抬眼,悄悄打量對面的謝淑柔。

  日光透過窗欞灑在她側臉上。

  她正低頭拿帕子擦沈筠越嘴角的糖渣,動作輕柔。

  那孩子仰著臉沖她笑。

  眉眼彎彎,臉圓圓的,不像她,也許是隨爹?

  沈承璋心裡一凜,收回視線。

  別人的家事,別多嘴。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嫂嫂,弟弟先告退了,下午還得去兵部領文書。"

  謝淑柔頭也沒抬:"去吧。"

  沈承璋轉身往外走。

  竹簾落下的一瞬,他聽見身後謝淑柔低聲說了句什麼。

  像是在哄孩子。

  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

  門合上後,雅間裡安靜了一刻。


  沈筠越專心致志對付第二根糖葫蘆。

  謝俊站在窗邊,望著樓下沈承璋的身影拐過街角,忽然開口。

  "姐,這小子真靠得住?"

  "以前是什麼德行你也知道,玩女人捅婁子滿江都聞名,這才幾天,就敢跟皇后掰手腕了?"

  謝淑柔沒接話。

  她抽了帕子慢悠悠擦指尖上的糖漬。

  "本宮看他是個能藏拙的。"

  "藏拙?"

  謝俊擰眉,"什麼拙?"

  "他從前廢物的名聲太響了。"

  謝淑柔將帕子往桌上一擱。

  "響到所有人都信了,連本宮都信了。"

  "可你看他這幾日做的事。"

  "殺周珣,查錢莊,抄贓款,朝堂上把王旭杜崇的臉扇得啪啪響,哪一件是廢物幹得出來的?"

  謝俊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謝淑柔望向窗外。

  日光鋪了滿街,人流熙攘。

  她聲音忽然沉下去,帶上了一縷隱忍多年的寒意。

  "俊兒,你別忘了,父親怎麼死的。"

  謝俊整個人僵住了。

  "王環兒那賤人,當年設計奪了父親的權,父親被栽贓罷官,回家不到半月就鬱鬱而終。"

  當年他們的父親謝亭。

  官拜司空。

  忠心耿耿。

  王皇后和王旭聯手構陷。

  免官奪爵。

  謝亭一口老血吐在自家院裡的槐樹下。

  再沒起來過。

  謝淑柔當時才十七。

  為了活命。

  她主動請旨嫁給了東宮太子。

  可太子那會兒已經快病入膏肓了。

  整日躺著,連喘氣都費勁。

  兩個人連圓房都沒圓過。

  沈筠越,是和太子同過房的一個宮女生的。

  那宮女命薄,生完就沒了。


  謝淑柔順理成章把沈筠越養在膝下。

  她當了這孩子的母親。

  從此心口那把火就沒滅過。

  王家。

  她一刻都沒忘。

  謝俊低頭:"姐,我知道你苦。"

  "苦不苦的,都過去了。"

  謝淑柔搖搖頭。

  "但這仇,本宮從來沒忘。"

  她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吃得正歡的沈筠越。

  "本宮瞧著沈承璋倒是顆好棋。"

  "不過,他能不能扛過南州這關,還不知道呢。"

  "先看吧。"

  "他若真有本事活著回來,本宮便拿他當自己人。"

  謝俊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窗外的日頭又高了一寸。

  街市上叫賣聲遠遠地飄進來。

  街上。

  沈承璋打著哈欠上了馬車。

  火藥原料到手。

  離他那點小心思,又近了一步。

  從裕樓出來,沈承璋沒回府。

  他揣著昨晚熬夜畫的圖紙,拐進了城東一條窄巷。

  巷子深處,有家"王記銅匠鋪"。

  裡面叮叮噹噹砸得正響。

  他往櫃檯上一趴,把圖紙拍在檯面上。

  "老闆,最快多久?"

  掌柜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低頭瞟了一眼圖紙,估計都沒看進去就張嘴道。

  "半個月。"

  "後天早上我來拿。"

  老頭終於抬眼,上下一掃:"年輕人,找茬呢吧?"

  沈承璋不廢話,從懷裡摸出顆東西擱桌上。

  大紅珠子,圓滾滾的,透亮得晃眼。

  老頭眼睛直了。

  居然是世間罕見的南紅珠!

  這尼瑪誰家敗家子?

  這玩意兒,夠買他這鋪子三十回。


  當然這東西自然也是沈承璋從胡滿倉家查抄來的。

  "現在要幾天?"

  "行行行!後天就後天!"

  老頭嗓門瞬間拔高。

  "都聽見沒!手裡的活兒都放放!先弄這單!"

  幾個銅匠湊過來,圍著那張圖直撓頭。

  他們誰也沒見過這玩意兒。

  一根銅管子,一頭堵死,另一頭開口,上頭開一小口。

  柄是木頭的。

  看著簡單,但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不過沒人多嘴。

  畢竟桌上的紅珠子。

  比什麼話都好使。

  有錢能使鬼推磨。

  造就完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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