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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三百兩先劃一條

  第二天送來的路線圖比沈浪想的更麻煩。試路從京北永定倉起,先走六十餘里官道,到鷹嘴渡換船過一段淺水,再在白狼埠重新上車,最後翻馬蹄坡往鶴骨寨方向送。兵部沒有拿整批秋糧來賭,首輪只撥二十四輛糧車,一百四十四石,三日內要到白狼埠,五日內要抵鶴骨寨外的前倉。車、馬、車夫都是下一輪會繼續用的人,不是臨時挑來的漂亮樣子。

  邵廷山看完立刻說:「這路我跑過。三日到白狼埠太松,兩日半夠。」顧長庚問哪一年,邵廷山答六年前。顧長庚便道:「那就等於沒跑過。」

  邵廷山又要拍桌,被趙彌堅用一張紙擋住:「先讓他們把契寫完。你們兩位若在半路打起來,我不負責點數。」

  兵部原契里有一句:四海負責評定三人優劣,並給出一名可長期任用者。沈浪直接劃掉。員外郎急了,說尚書要的就是結論,總不能花三百兩隻聽四海說三個人各有各的好。

  「可以有結論。」沈浪說,「但我不保證結論一定是一個人,也不保證顧長庚一定值得翻舊帳。若真路跑下來三個人都不行,我照樣寫三個人都不行。」

  顧長庚坐在一邊,沒有因為這句話不高興,反而點了下頭。邵廷山說那最好,省得有人靠一張處分紙先把自己寫成受屈英雄。顧長庚看他一眼:「你今天話很多。」

  第二條被改的是「兵部可為試驗隨時徵調沿途車馬」。沈浪把「隨時徵調」四字也劃了。真路如果靠兵部一路把民車趕開、好馬換上、渡口清空,試出來的只是軍令有多大,不是三個人的本事。兵部可以使用原本就屬於軍糧運輸的驛站和差役,臨時額外資源必須單列,誰提出、為什麼用、用了多少錢,都記在四海帳外的試驗紙上。

  邵廷山皺眉:「遇上馬瘸也不讓換?」沈浪說原本能換的照換,但不能為了贏臨時從別營抽二十匹好馬。邵廷山哼道自己還沒輸,沈浪只回:「所以先寫。」

  第三條最費時間。兵部原本想讓三個人輪流做總管,每人帶八車,看誰先到。趙彌堅當場拒絕。他說自己幾十年做的是交割、路引、轉手和虧短追責,真讓他領八輛車翻馬蹄坡,他除了把帳記得很清楚,照樣會把車帶進溝里。

  員外郎不滿地問不帶車怎麼比。趙彌堅把舊運單攤開:「為什麼非得比同一件事?你讓一個會看橋的人和一個會驗糧的人都去趕車,是想證明誰更像車夫?」

  

  沈浪最後把試法改成:二十四輛車先作為一支真實隊伍出發。三個人都可以提出做法,但只能對自己願意負責的部分按名。誰說「這段該夜走」,誰就在那段旁邊寫名字;誰說「這裡該停」,也寫名字;誰認為某件事不在自己能力內,可以寫「不判」。到白狼埠後,趙彌堅再負責交割與數量覆核,不逼他去指揮馬隊。

  兵部員外郎看著那張被劃得亂七八糟的契,忍不住說照這麼改,最後很可能沒有一個全才。沈浪笑了:「你們若真有全才,還會把三個老頭從庫房、舊職和家裡一起挖出來讓我試?」連趙彌堅都笑了一下。


  錢也重新寫。三百兩里,兵部先付一百兩作問事和試路預付;四海承擔自己的人吃住、記錄和普通驛腳,不承擔軍糧本來就該有的車馬、船契與軍糧損耗。若四海自己提出額外試法造成可預見損失,先寫上限;若是三名老官自己的判斷導致額外損失,也必須留名,不能最後一股腦算「試驗成本」。

  裴九章把這幾條看完,終於肯把印泥拿出來。他尤其喜歡「誰提誰留名」這句,拿筆又描了一遍。按印前,邵廷山忽然指著「可以不判」三個字,問顧長庚若一路都寫不判豈不是最安全。顧長庚說:「我若一路都不判,就說明這三百兩里沒有我的本事。兵部自然不用買我。」這次邵廷山沒嗆他。

  兵部當場按印,四海也按。趙彌堅沒按主契,因為他不是承接方,只在自己的試驗附紙上寫了一句:到白狼埠後負責清點、交割和責任分段,途中不負責催車。

  邵廷山寫得最短:平路、官道、可見路況下的行車次序與夜行判斷,我敢負責。顧長庚寫得更怪:只對現場看過的路、橋、坡和馬況判斷停走,不簽「必達」。員外郎看完嘟囔三個都先給自己留後門,裴九章把紙收起來:「邊界不叫後門。說自己什麼都會,才像坑。」

  二十四輛軍糧車當天午後從永定倉推出。邵廷山一看天色,第一句就說今晚能走;顧長庚沒有反對,只讓人把第七、第十一、第十九輛車的軸套拆開看一眼。

  第十一輛果然磨得發白。

  按印前還有一場小插曲。兵部為了「別讓試路難看」,已經悄悄叫永定倉把二十四輛車裡最舊的六輛換掉,還準備從北營借八匹壯馬。裴九章核車號時發現名單和昨夜送來的不一樣,直接把兩張紙拍到員外郎面前。

  員外郎也不瞞,說軍糧試路若第一天就壞車,尚書臉上不好看。沈浪讓他把換車命令撤了,只允許更換已經達到日常停用標準的那輛,其他照原隊走。北營八匹馬也沒借。邵廷山對此最不高興:「明知道舊,還非得拿去試,不是拿糧開玩笑?」

  沈浪反問:「若下一批它們本來就會上路,這次不讓它們上,試的是誰家的新車?」邵廷山罵了一句,卻沒再堅持。他親自去車列里挑,把兩輛最差但仍在准用線內的車安排到第三撥,旁邊各放一輛空車。

  車夫們聽說這趟是「試三個老官」,反應也不一樣。有人覺得新鮮,有人臉色發臭,怕自己成了三百兩買來的陪練。沈浪當眾說,車壞、馬病、路斷都照真實處理,誰也不許為了給哪位老官爭臉逼車夫冒險;車夫若認為指令會翻車,可以當場叫停,事後再看誰有理。一個老車夫聽完嘀咕:「那這十天怕不是比官老爺還難伺候。」邵廷山在後頭聽見,回罵:「少廢話,你車別掉輪就行。」反而把一群人逗笑了。

  北營借馬的帖子退了回去,倉吏把原車號重新抄在糧單旁。

  邵廷山回到第十一輛車旁,蹲下摸過那隻磨白的軸套,叫車夫換掉。隨後他抬頭看沈浪:「這不算他贏。」沈浪說沒人記分,邵廷山這才哼了一聲:「那最好。」

  天黑前,二十四輛車出了京北最後一道驛門。裴九章收好已按印的三百兩契紙,登上車轅。前頭的車夫提起燈,二十四輛車一輛接一輛駛上官道。最後一輛過驛門時,守門卒又核了一遍車號,確認仍是昨夜那二十四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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