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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兵部也來買十日

  梁守一被韓肅點名以後,先把那張改了九日的大紙抱到空廒中央。他說自己不想替四座倉講功勞,只能把哪一處還會卡住、哪一處已經敢自己挪日子說清。韓肅聽完,沒有讓沈浪補充,反而把杜主事、幾名船行的人也一個個叫進來,只問同一件事:下個月若再來一輪,你自己會留下什麼做法,又有什麼絕不肯白做。

  杜主事說,柳灣不會再十六條同日放,只要後院倉位允許,會把能等的船先問價;但他不會每次自己背遲糧風險。白沙的回紙說,小碼頭可以繼續租,卻只能用在淺船,水位仍是第一條件。石樑主事願意繼續把潮糧和乾糧分開,不再為了「同批好看」一起裝。北平則已經把三十七人民壯的輪換法留下,下次可以拆批,不必重新發明。

  

  焦船東說得最現實:「等船可以,給錢。臨時讓我丟下一單鹽貨,不行。」沒有人因此罵他只認錢。這十天恰恰證明,把代價說出來比假裝所有人都能無償配合有用。

  最後輪到梁守一。他把那張改了三次的大紙掛到倉柱上。韓肅看見「離倉、裝畢、離泊、實際到彎」四列,問為什麼戶部以前只收一個日期。梁守一臉有點白,還是說:「因為一個日期好抄。」空廒里有人沒忍住笑了。韓肅也笑,卻沒有把這句話當笑話過去。他讓隨行郎中記下:以後四倉試行報「離泊」另列一欄,舊的「離倉」繼續保留,兩者先並行一個月。不是天下所有糧倉都改,只從這四座開始。

  沈浪沒有插嘴。戶部要不要改自己的記法,是戶部的本職。十日帳也在當天結清:兩百四十兩全數支付,扣掉柳灣等待錢、車馬、急腳、吃住和其他實支,四海落帳不到一百三十兩。比裴九章最初想的少,卻換來一項新資格——接下來一個月,四海可以直接查這四倉的離泊副本,不必每次重新求人調紙;只能查,不能改、不能批、不能借這項資格命令誰。

  更讓沈浪意外的是,韓肅沒有繼續加錢讓四海包月。他說四倉這件事若必須永遠靠四海跑,說明十日白干。戶部會讓梁守一繼續收四倉新欄,他本就是戶部書吏,這事算本職,不從四海拿一文。梁守一聽見「本職」兩個字,竟然鬆了口氣。前些日子能力市場太熱,他已經有人私下問能不能買他半日幫商行看糧紙。他沒敢答,現在韓肅直接把邊界說清了。

  杜主事散會前忽然問沈浪:「那你們這回到底買了什麼?」沈浪想了想:「買了十天裡讓大家敢說『我為什麼不能改』的時間。」杜主事嫌這話繞,擺手走了。裴九章在後面笑他:「你最近越來越像講道理的先生。」沈浪立刻收住:「那就當我沒說。帳上剩一百二十多兩,比較實在。」

  離開柳灣前,韓肅又把那張兩百四十兩契翻到背面,在「十日問事結束」旁蓋了自己的小印。他沒有給四海寫「有功」,也沒寫「以後照此辦理」,只把四倉一個月雙欄報數的試期寫清。沈浪看了一眼,反而覺得這樣最好。官署真要改自己的事,就由官署自己留下名字,不能每次都把四海墊在前面擋責任。


  梁守一沒有跟沈浪回京。他抱著那捲越來越厚的四倉大紙,先坐戶部驛車去北平核最後一批離泊時辰。臨走前裴九章問他要不要以後來四海做帳,梁守一嚇得把紙抱緊:「我俸祿雖少,至少不用跟你們墊十二兩買一天。」裴九章笑罵一句,也沒再挖人。梁守一沒進四海,他做出來的那張紙也留在戶部繼續用。

  午後,他們準備回京。寧晚棠不跟大隊,她要先繞去看一眼舊閘,確認磚灣和支汊交給當地後沒被人又堵回去。馮敬則接了一個普通船東三兩半日的看船單,仍按舊價,不因為剛替戶部跑了十天就漲。兩個人各做各的,四海沒有把他們重新攏成一支長期漕運隊。

  車剛出柳灣倉兩里,前面便來了一隊兵部快騎。領頭的人沒有拿軍令壓路,只遞上一封蓋兵部司印的問事帖:北地三處軍寨今年秋糧已經定下,押糧途中卻要換兩次車、一次船,兵部手裡有三個互相看不順眼的轉運老官,誰都說另外兩個會把糧拖死。兵部不想再聽他們隔著公文罵人,願出三百兩買四海十日,把三個人和一條真實糧路放到一起試。裴九章把帖子看完,只說:「又十日。」

  沈浪沒看銀子,先看最後一行。兵部寫得很清楚:只買問事,不授調兵權,不授徵車權;三名轉運官可以拒絕四海提出的任何試法,但要把拒絕理由留下。這種寫法和戶部上一張契很像,兵部已經看過那十天留下的東西。

  三個名字壓在帖尾,顧長庚被紅筆圈了出來:原北運副使,三年前擅自把一批軍糧壓後兩日,被記過降調;去年又拒簽一份寫著「必達」的軍令,如今閒在兵部庫房看舊車冊。沈浪盯著那個名字,沒有因為紅圈替他翻案。敢讓糧晚兩日,可能是本事,也可能只是脾氣臭、判斷差,得把人放到真路上才知道。

  兵部來人問接不接。沈浪把帖子折好,沒有按印,只回了一句:「先見人。」車輪重新往京城走,四座糧倉的紙還壓在後車箱裡,新問事帖已經放到最上面。兵部這回不買一張排期,要把三個誰也不服誰的老官放到同一條糧路上,看誰的本事經得住真車、真船和邊關期限。裴九章收起印泥,誰也沒替他按下那個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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