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寧晚棠借磚場
第五日,寧晚棠從白沙往石樑方向折回來。她沒有先到柳灣見沈浪,而是在石樑倉外停了半天。那座倉眼下最要命的是兩廒陳糧返潮,船和遲糧記錄反倒排在後面。東廒要儘快走,西邊三廒卻相對乾燥。按石樑倉原來的安排,十二條船同日裝,因為主碼頭一天正好能吃下這一批。若只讓八條潮糧船先走,四條乾糧船晚一天,倉里裝船腳夫和空出來的糧袋就會被打亂,主事覺得不划算。
寧晚棠沒勸他「顧全大局」。她沿倉外土路走了兩圈,發現東南一里有座廢了半年的磚場,地勢高,地面鋪過碎磚,旁邊還有半排舊棚。磚場主人原本打算冬前拆棚賣木料,聽說只借兩日,開口便要十五兩。寧晚棠蹲下摸了摸地,發現最西角低洼,昨夜小雨後還積著水,便只要東側高地和三間棚,最後談成七兩,兩日,壓壞棚柱另賠。
石樑主事還是不肯把糧搬出去。他問誰擔糧食在私地上少一袋、濕一袋的責任。寧晚棠把話說得很清楚:「你不願意,就不搬。我只把地找出來。真要用,先拿六十袋乾糧試半日,倉里自己的人點數,四海不碰封糧繩。」她沒有戶部官身,也沒有資格替官糧換存處。石樑主事看了她半天,最後自己點了兩個倉吏跟去。
第一批六十袋剛擺進磚場,問題立刻出來。棚子能遮雨,風卻從北面穿堂,靠邊十幾袋的草繩被吹得鬆散。倉吏當場說不行。寧晚棠沒有硬說「風大正好通氣」,讓人把舊磚壘成半人高的擋風牆,又把糧袋從三排改成兩排,留出過道。第二個問題是磚場沒有夜巡。若真放一夜,石樑倉得自己派人來守。算上守夜、搬運和租地,四條乾糧船晚一日要花九兩四百文,遠高於最初那七兩租地錢。
裴九章收到急腳送來的數字,第一反應是皺眉。柳灣晚船已經花了十二兩多,石樑再花九兩,十日問事的利潤很容易被吃掉。可寧晚棠沒有讓四海付。她把磚場紙直接交給石樑主事:「你倉里若認為晚四條值九兩四百文,你自己在原運糧雜費里找;不值,就照原日走。四海只負責告訴你這個選擇存在。」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石樑主事算了一夜。第二天早晨,他決定不用磚場過夜,只借白天八個時辰。四條乾糧船的糧白天先移到磚場通風,主碼頭全讓給八條潮糧船;等潮糧裝完,乾糧再拉回已經騰出的空廒,第二日裝船。這樣租地只付四兩,守夜不用另加,搬運和破袋預留二兩,總成本壓到六兩以內。倉里自己出,不找四海。
試搬時又破了兩袋。米從袋口淌到碎磚縫裡,倉吏臉都綠了。寧晚棠沒讓人拿掃帚往回掃,直接按損耗記下,破袋糧留給倉里按規處理。第二批上車時,所有袋底先加一塊舊麻片,後面再沒破。到了傍晚,八條潮糧船全部裝畢,四條乾糧沒有出倉,卻也沒有繼續壓在原來的位置上擋路。
磚場主人原本以為官糧一進場,自己兩日都不能靠近,第二天竟帶著兒子來盯棚。寧晚棠沒有嫌他礙事。六十袋試糧搬進去後,他最先看出北側一根舊柱底下有白蟻粉,伸手一敲,柱子便掉下一層木屑。若前夜真把四條船的乾糧全堆進去,半夜遇風,棚角可能先塌。石樑倉吏臉色當場變了,磚場主人也沒賴帳,主動把那一間棚從租紙里劃掉,租價再減三百文。
寧晚棠沒有把這個便宜記成「談價本事」。她讓人把六十袋重新移到東棚,自己沿地勢又走一圈,把排水溝堵住的兩塊碎磚踢開。午後一陣急雨正好落下來,西角積水沒過鞋邊,東棚下面卻只濕了最外一圈磚面。倉吏蹲下摸袋底,確認沒返潮,才點頭。一場小雨把磚場優劣直接分出來:西角積水,東側高地和三間棚還能用。
石樑主事後來聽說這場雨,反而把原定四條乾糧里又抽回一條。那條船裝的是最靠外牆的一批糧,袋底原先就有潮印,他不願為了「湊四條改日」硬把它算成乾糧。最終後移的只有三條。梁守一收到新數時沒有嫌難看,直接把四改成三。寧晚棠在回紙最後只寫:別拿分類替糧袋做決定。
這一次沒有誰「買下一天」。它更像是石樑倉自己花六兩左右,買了一塊能喘氣的地方。寧晚棠只收四海原本約定的十日工錢,沒有因為找到磚場再加價。
梁守一把這件事記進四倉大紙時,特意沒有寫「石樑延發一日成功」。他寫的是:潮糧八船原日走;乾糧四船後移一日;借地只作當日中轉;實際破袋兩隻。沈浪看見最後五個字,點了點頭。好的辦法不該把破掉的兩袋藏起來。
當天晚上,北平倉也回了准信。它願意把十二條船拆成三批,八條改日。船東空候、民壯輪換與夜守的額外費用合計不到五兩,由北平倉自己承擔。四座倉里,至此只有白沙完全不肯晚。而白沙的理由,也最硬:河水正在往下退。
石樑主事後來還想把磚場再續兩日,寧晚棠卻沒替他談。第二日天氣轉晴,倉里已經騰出空廒,再續租只是圖省搬來搬去。她把磚場主人的原契還回去,讓倉里自己判斷還要不要租。最後石樑沒續,一塊臨時緩衝地沒有順手變成長期資產。
她離開石樑時,磚場主人把那三百文減租退得很痛快,只問下次還有沒有這種短租。寧晚棠說有事再談,不替四海許長期生意。下次若再用,也得重新看地、重新談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