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105章 三日王爺到期,我沒留人,只拿
靖王第二日出府時,宗正寺沒有再讓昭寧跑一趟。
第一日春市那場火沒傷人,兩名隨行書吏把經過寫得很細,宗正寺便把後兩日外差補了出來,只添一個條件:蕭懷岳不得碰官印。
羅三川聽完很遺憾:「王爺上工連印都不能摸。」
裴九章問:「你上工能摸?」
「我能摸鍋。」
「那你已經很自由了。」
第二、第三日,春市都沒再出大事。第一日那口油鍋反而把攤主們嚇聰明了:熱食攤自己把油桶往裡挪,皮貨攤主動空出半步,連北戎馬商都給拴馬繩多加了一道結。
蕭懷岳第二日看見這些變化,先問沈浪:「你讓他們改的?」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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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為何肯改?」
「昨日那口鍋,比我說十遍都管用。」
蕭懷岳想了想,沒有再讓書吏立一條新規。真正麻煩的全是小事。有人搶卸貨位,有人把馬拴到茶攤後,還有京城商號嫌北戎攤吵,非要加一堵木板。木板真立起來以後,北戎人以為京城商號嫌他們髒,當場就要收攤。
謝聽雪沒勸任何一邊講大道理,只讓兩邊各派一個人站到木板後說話。隔著一層板,聲音悶得像兩個人同時在罵牆,自己說到第三句都先笑了。最後木板只留半截,擋風不擋人。
蕭懷岳問:「這也算解決?」
沈浪道:「明日兩邊還來,就算。」
第三日,兩邊果然都來了。北戎商人還在半截木板上掛了一張狐狸皮,說這樣順眼。
蕭懷岳第一反應仍是挪、禁、拆,沈浪每次都先問一句:「對方為什麼不肯?」
到了第三日下午,蕭懷岳自己先問出了這句話。
一個賣藥根的老人占著水井邊半條路,兩名宗正寺書吏都以為王爺要叫人搬。蕭懷岳卻走過去:「你為何坐這裡?」
老人指了指腳。鞋裡全是血。他不是故意搶位置,是已經走不動了。
最後攤沒搬。寧晚棠讓人從旁邊重新繞出半條臨時線,韓春娘蹲下來替老人重新包腳。蕭懷岳在旁邊看了很久,忽然道:「這三日我學到的,比你買到的多。」
沈浪立刻接話:「那你應該倒給錢。」
「做夢。」
三日短契到酉初正式結束。裴九章把最後一兩工錢送過去。蕭懷岳前兩日的錢都已經收了,第三兩也沒客氣。三日下來,春市沒有因為一個王爺憑空多賺出一座金山,甚至因為調攤、補棚和備用水車多花了幾兩。
可原本最容易堵的兩條路一直能走,受驚的馬沒衝進人群,第一場戲開鑼時也沒把東門壓死。
蕭懷岳看完帳,自己先說:「若只看銀子,我這三兩還沒回本。」
裴九章搖頭:「那口油鍋若燒到旁邊三攤皮貨,三兩連灰都買不起。」
蕭懷岳笑了:「你終於不只會算眼前的錢。」
「我一直會。」
「昨日誰追著問水車腳錢?」
「那也得問。」
羅三川更關心另一件事:「王爺拿三兩準備買什麼?」
「鞋。」
「昨日不是買了?」
「那雙五文的磨腳。」
沈浪沒有續契,蕭懷岳也沒有問。這反而讓宗正寺兩個書吏最意外——他們大概一直以為四海真會把一個王爺掛到問才場門口,下面寫「會救災,會堵門,會得罪宗親」。
回靖王府前,蕭懷岳把一隻薄木匣交給沈浪。裡面不是王府私帳,只有兩張宗正寺公開可查的舊冊抄頁。第一張是三年前安平莊戶籍:三百一十二戶;第二張是去年收租總數:四千一百石。紙角帶著宗正寺抄錄印,不是靖王私寫的東西。
昭寧先接過去看了一遍,確認沒有越過不能碰的線,才還給沈浪:「這兩張拿出去不犯禁。」
蕭懷岳點頭:「所以我只給這兩張。」
沈浪問:「你手裡還有別的?」
「有。」
「不給?」
「你先把能公開看明白的東西看明白。別一進莊子,就以為自己來破大案。」
沈浪點頭。這句話他倒喜歡。
「那這兩張有什麼問題?」
「我不知道。」
「你不是讓我去查?」
「正因為不知道,才讓你去。」
蕭懷岳指著第一張抄頁。三年前,他最後一次見安平莊車隊時,一百二十輛車進京;去年宗正寺代管以後,帳上租數沒怎麼少,可去年冬天來王府送炭的莊客卻說莊上空了很多屋。
「可能人走了,可能一戶種得更多,也可能他說錯了。」
「所以你不要我替你證明誰貪了?」
「只把三個數帶回來。」
住多少戶,一戶交多少,糧進哪座倉。
昭寧站在門口問:「安平莊現在歸誰管?」
「宗正寺代管。」
「那四海進不去。」
蕭懷岳看向隨行小吏:「以前進不去。」
年輕小吏從袖裡摸出一張新紙。不是靖王府的令,而是宗正寺出的三日問事票,上面沒寫「查帳」,只寫准四海赴安平莊核問佃戶、租數與入倉去向,不得擅封倉、拿人、停租。
裴九章接過去,眼睛立刻亮了。四海以前替官署找過人,替商號跑過路,也替春市處理過麻煩,可宗莊的門,從來沒有真正讓他們進去問過帳外的人。
沈浪沒有先高興,只問小吏:「為何肯給?」
小吏看了一眼靖王:「寺里有人說,讓四海進去三日,總比讓王爺自己進去半日就把倉門拆了強。」
蕭懷岳臉色一黑,昭寧笑得扶住門框。
沈浪把三日票收進袖裡:「王爺,你三日工錢花完以後,還能再買我嗎?」
「我不是買你。」
「那是什麼?」
蕭懷岳看著那張進莊票:「安平莊裡若真有人缺一個會問價、會找人、又不先拿刀的牙人,讓他們自己買你。」
靖王府的門在身後慢慢合上。三日前,沈浪來問一個王爺值多少錢。
三日後,人沒買進四海,四海卻拿到一張以前根本摸不到的進門票。
寧晚棠已經牽過馬:「安平莊在哪?」
宗正寺小吏道:「京城東南,四十七里。」
羅三川立刻問:「莊上有羊嗎?」
沒人理他。
第二日一早,四海出城。
這一次不是去買皮,不是送信,也不是跑商路,而是去一座宗室莊子裡,看看帳上的三百一十二戶,到底還有多少人在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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