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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104章 王爺第一天上工,先讓一鍋熱油

  春市開門第一刻,比昨日演練安靜得多。東門只進人,貨車已經提前走完;馬攤移到西側,戲台還沒開鑼,熱食也被隔到了下風口。蕭懷岳站在一座普通木棚下,沒有王座,沒有儀仗,身後只有兩個比他還緊張的宗正寺書吏。

  第一個盯著他看的人,是賣馬的北戎商人。

  那人小聲問沈浪:「這也是你們四海的人?」

  「今日是。」

  「賣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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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路。」

  北戎商人看看蕭懷岳,又看看四周攤位:「你們京城牙行越來越嚇人。」

  開市一個時辰,蕭懷岳只動了一樣東西。

  他讓寧晚棠把東邊一輛備用水車調到戲台後。寧晚棠先看位置,又抬頭看旗,確認風已經轉南,才問:「那裡昨日沒堵,水車放著還占路。」

  「今日人更多。」

  「理由呢?」

  「熱食攤在上風。」

  寧晚棠沒有因為他是王爺便照單全收,只重新看了一遍人流和風向,最後才讓四個夥計把車推過去。沈浪原以為這件事今天未必能驗出結果。半個時辰後,一隻裝羊油的鐵鍋翻了。

  不是馬撞的,是攤主自己踩到掉在地上的木勺,手一撐,整鍋往火邊斜。火苗瞬間竄上棚布,周圍第一反應不是救火,而是跑。賣毛氈的忙著往外搬貨,端熱湯的客人朝東邊擠,兩個孩子站在路中間哭。若照昨天的擺法,水車得從東門穿過半個場;今天它就在三十步外。

  寧晚棠一腳踢開木楔,四個夥計推車過去,第一桶水壓火,第二桶澆棚布。高祿沒去搶水,他先帶人把旁邊三攤皮料全部抬開:「濕了還能曬,燒了只剩灰。」

  謝聽雪則直接上戲台,沒有唱,只敲三聲銅鑼。

  「火已滅。東邊不堵。手裡有熱湯的先放下再走。」

  亂跑的人竟真的慢下來。最先哭的兩個孩子也被青鸞抱到台邊,原本捲起攤布準備逃的賣茶婦人看見火滅了,又把茶壺擺了回去。北戎馬商第一時間去摸自己的韁繩,確認馬沒驚,回頭便沖蕭懷岳豎了下拇指。

  他不知道這是王爺,只知道有人昨天把馬攤從油鍋邊挪開二十多步。蕭懷岳看見那個手勢,明顯怔了一下。這種不靠官印、不靠摺子,甚至連他身份都不知道的「認帳」,他在宗正寺的公文里從沒見過。

  他下意識對身後的書吏道:「記一下。」

  書吏已經提筆,沈浪卻先問:「記什麼?」

  「水車離熱食三十步。」


  「下次風從北邊吹呢?」

  蕭懷岳停住。

  沈浪把那支筆按回去:「記今日為什麼放這裡。別把今天的三十步,寫成明天人人都得守的三十步。」

  書吏看看王爺,再看看沈浪,最後真把那一行重新寫了。從起火到重新開路,不到半盞茶。一頂棚布燒壞,旁邊三攤皮貨沒被火舌舔到,受驚的馬也沒有衝進人群。最先準備逃的那名賣茶婦人重新擺好茶壺,兩個孩子則被青鸞塞回各自大人手裡,場子沒有因為一口鍋散掉。

  攤主自己燙紅了手背。韓春娘當場給他抹藥,嘴上罵得比剛才的火還凶:「油鍋邊放長柄勺,是讓你拿來墊腳的?」

  攤主疼得齜牙,卻仍惦記生意:「今日攤費能不能少點?」

  裴九章從人群後探出頭:「棚是你燒的。」

  「可水車是你們的。」

  「所以沒讓你賠隔壁三攤皮貨。」

  兩個人竟在剛滅的火邊開始算錢。旁邊原本受驚的客人聽著聽著反而笑了,場子裡的慌氣也跟著散掉。

  沈浪這才問蕭懷岳:「昨夜算到會翻鍋?」

  「沒有。」

  「那為何放水車?」

  「我只算到今日南風。火一起,先燒的不是鍋,是棚。」

  「若沒起火?」

  「那輛水車白站一天。」

  裴九章立刻從旁邊冒出一句:「白站一天算誰的腳錢?」

  蕭懷岳看了他一眼:「你很適合宗正寺。」

  「為什麼?」

  「什麼都能最後問到錢。」

  裴九章想了想,居然覺得這是誇獎。真正讓蕭懷岳皺眉的,是下午那場小衝突。

  一個北地毛氈商的攤擋住第二條空路一尺多,蕭懷岳第一反應仍是讓人直接搬。商人卻當場翻臉:「我交了定金,一寸也不挪!」

  蕭懷岳看向兩名宗正寺書吏,動作自然得像三年前讓王府護衛按住宗親管事。

  沈浪先把人攔住:「別動。」

  他去問毛氈商:「為何非要這裡?」

  「靠戲台,人多。」

  「換到戲台另一側,攤費退你三成,另給你明日第一車卸貨位。」

  商人還想罵,聽見「第一車卸貨位」,聲音立刻小了一半。

  最後攤真搬了。更巧的是,新位置靠近北戎皮攤,買皮的人順手就會摸兩張氈。不到一個時辰,那商人又跑回來,不是道歉,而是問:「明日第一車卸貨位還算不算?」


  裴九章立刻把承諾寫進票角:「算。」

  商人這才滿意。

  蕭懷岳站在旁邊看完全程:「你給得太多。」

  「你按人搬,便宜?」

  「快。」

  「下次他還來嗎?」

  蕭懷岳不說話了。

  沈浪笑了笑:「王爺會讓人動。我得讓人下次還願意來。」

  蕭懷岳看著那個已經在新位置重新掛好氈子的商人,半晌才道:「所以我三年前救了人,第二年沒人肯再讓我碰倉。」

  昭寧沒有替他解釋,只遞過去一碗剛買的熱湯:「先喝。」

  「為何?」

  「涼了不好喝。」

  酉初前,宗正寺書吏開始催回府。

  蕭懷岳把那雙五文草鞋重新繫緊,沈浪這才把一兩銀子遞過去:「第一日工錢。」

  這次他接了。

  「明日還買?」

  「買。」

  「後日呢?」

  「看你明日值不值。」

  蕭懷岳點頭:「公平。」

  離開春市前,他回頭看了一眼戲台後的水車。那輛車一整天真正派上用場不到半盞茶。卻已經把這一兩銀子賺回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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