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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四海只招二十八個人,門外卻來了八十七個

  銅牌掛滿一個月時,四海第一次公開招人。不是替別人。替自己。只招二十八個。

  四座院子輪值需要八人。問才場需要六個會問話、會寫契的人。歸人館要四個護院和兩個照料舊傷的幫手。剩下八個,輪流跟官署問事牌出門。

  告示一貼出去,第二日來了八十七個。老掌柜看見隊伍時,第一反應是關門。

  「少爺,咱們只要二十八個。」

  「門關了怎麼選?」

  「以前都是我們出去買人。」

  「所以今日換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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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的人比問才場還雜。有讀過書卻沒中過舉的。有作坊學徒。有從侯府、王府、商號里自己辭出來的。

  還有三名已經有穩定活,只想來試四海「問事牌」的。

  最前面甚至站著一個十五歲的少年。正是會拆木鎖那個。

  「兵仗局不要你?」

  「要。」

  「那來幹什麼?」

  「顧師傅說這裡的問題多。」

  顧驚雷從後院出來。

  「我沒叫你來。」

  「你說我別只拆一種鎖。」

  顧驚雷罵了一句。卻沒趕。沈浪沒有出考試題。二十八個名額,分成七組。

  每組領一個真實問題。第一組去找一封寄錯三次的家書。第二組替女眷驛舍查夜裡為什麼總少兩桶熱水。第三組跟梁福去馬市辨病馬。

  第四組替裴九章把問才場昨日退回的五份契找出共同毛病。第五組最倒霉。跟羅三川去醉仙樓。任務只有一句:

  「讓錢富貴願意為他付一次試吃錢。」

  羅三川信心滿滿。半個時辰後被趕回來。

  「他還是不識貨。」

  這一組直接少一個名額。真正最快完成的是十五歲少年那組。那封錯寄三次的信,不是地址錯。是信封上的村名寫了舊稱。

  少年不會查地名,卻發現三次退信上的印泥來自三個不同驛站,於是順著印章先找到最後一站,再問舊驛卒。信當天送出。

  沈浪問:「你怎麼想到看印?」

  「鎖打不開先看哪裡卡。」

  「信寄不到,也是卡。」

  這個答案讓裴九章都多看他一眼。傍晚八十七人只留二十八。其他人沒有空手走。四海把他們當天展示出來的本事重新寫上人才牌。


  有人沒進四海,卻被現場看中的商號直接雇走。一個落選的帳房甚至笑得比入選的人還高興。

  「我本來只想找三兩的活。」

  「現在五兩。」

  沈浪看著門外越來越厚的人才牌,忽然覺得最值錢的已經不是牌子本身。不是這二十八個。是八十七個人來過以後,留下的八十七種可能。

  當天夜裡,宗正寺送來一封新的私信。只有一句。

  「城西那位的事,皇上知道了。」

  第二張紙來自宮裡。不是聖旨。

  「十五日後,有一場冬路賑運試辦。」

  「允許四海自行配人。」

  裴九章看完,第一反應是:「多少車?」

  沈浪把紙按下。

  「先別問車。」

  「問要救什麼。」

  窗外已經開始落第一片雪。二十八個人留下以後,四海沒有給所有人發統一月錢。六個是固定夥計。八個按問事牌分成。

  四個只簽三個月。還有十個乾脆仍是外部掛牌,四海有事優先問,沒事各做各的。老掌柜最不習慣。

  「不是四海的人,也能替四海乾活?」

  「為什麼不能?」

  「以前牙行買了人,身契都在櫃裡。」

  沈浪打開舊櫃。裡面還留著最早那批身契的空格、作廢票、過期介紹信。

  曾經這些紙代表「誰歸誰」。

  現在最值錢的東西卻越來越不在櫃裡。趙廣晚上回家。韓春娘在太醫院。寧晚棠有自己的威遠。

  謝聽雪也有自己的曲和自己的事。四海需要他們時,仍會來。不是因為紙把人綁住。是因為一張新的問事牌值得他們來。

  那十五歲少年最後沒有進入固定二十八人。他選擇繼續在兵仗局試工。老掌柜替他遺憾。少年自己卻很高興。

  「我本來就不想坐櫃檯。」

  少年拿著新差事走出門時,老掌柜還在替四海可惜。沈浪卻沒叫人追回來。宮裡送來的冬路試辦就在桌上。二十八個留下的人根本包不完所有事,真遇上缺口,門外那些沒進四海的人照樣可能派上用場。

  八十七人的這次篩選,也帶來一個意外。落選者里有十二個人第二日又來了。不是不服。是來換牌。

  有人原本寫「會抄書」,試了半日才發現自己更會找錯字。

  有人寫「會趕車」,任務里卻比所有人都更會安撫受驚馬匹。


  還有一個只寫「識字」的年輕人,在女眷驛舍任務里替三個不識字的人把訴狀說成了人能聽懂的話。

  他最後把牌改成:

  「會把難話說簡單。」

  這句話當天就被京兆府問走。落選者的牌沒有扔。有人改了字,有人換了價,還有人拿著當天做過的事,轉頭便被別家問走。

  問才場跑滿一個月時,八十七張木牌仍有大半掛在牆上。四海自己只留下二十八個人。可真遇上事,沈浪抬頭看那面牆,仍知道該去敲誰的門。

  二十八個留下的人也不是一進門便永遠占著位置。有人先跟官署問事牌跑三日,有人去四院輪值試七日,還有人只負責一件臨時差。

  做不成,牌子重新掛回去。

  老掌柜最不習慣:「自己的人也能退回牌牆?」

  「不是退人。」

  「是換事。」

  第一次分工當天就有人改牌。一個原本想做櫃檯的書生,半日後發現自己更適合替不識字的人問清需求。另一個會趕車的,跟著梁福跑了一趟,反而被留下學看病馬。

  一場招人沒有把二十八個位置鎖死。話音剛落,門外一匹快馬停下。長亭來的。騎手肩頭全是碎雪。

  「東家,北路第一場雪提前了五日。」

  八十七個人散去以後,四海門口還留下十幾雙沒來得及收走的草鞋。有人試差跑得急,回來再取;有人被別家當場看中,連牌都沒來得及摘。

  裴九章沒有給二十八個留下的人統一編號。他只給每個人一張七日小條:先做什麼、誰驗、七日後是繼續、換事還是離開。老掌柜問:「自己招的人也要試?」

  「更要試。」沈浪道。

  「若七日後不合適?」

  「換。」

  「那不是白招?」

  沈浪指了指牆上那八十七張牌:「白招的是明明不合適,還因為已經寫進四海名冊就硬留。」

  第一天便有兩個名額互換。一個書生坐櫃檯坐到午後頭疼,去替不識字的歸人問事反而順手;另一個原本想跟車,見到傷馬時比誰都穩,被梁福留下試三日。二十八不是二十八個固定座位,只是二十八次先試著把人放到合適地方的機會。

  那二十八張七日小條被分別夾進不同人的牌後,誰換過一次事,紙上都留痕。沒有人因為第一次放錯位置就被直接劃掉。

  「石橋以北,已經看不見車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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