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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四海第一次替朝廷賣的不是貨,是本事

  歸人館掛出牌子的第五日,宮裡來了一道口諭。不是賞沈浪。也不是召他領銀。晟帝要看人。

  「看誰?」羅三川問。

  內侍展開名單。馬二尺。韓春娘。周七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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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三個剛被官署試差的歸卒。

  「陛下要六個人進宮?」

  「不是進宮。」

  內侍道:「城外皇莊,三件事。做得成,朝廷再談用人。」

  第一件,皇莊舊水渠塌了一段,工部說要十五日。第二件,馬廄有十幾匹馬爛蹄,太僕寺的人治了半月。第三件,莊上秋糧帳差了四十七石,戶部與莊頭互相說對方記錯。三件事沒有一件需要沈浪親自做。

  他反而被要求站在旁邊。

  「陛下說,四海若只會靠沈公子看人,這門生意便不值一張牌。」

  沈浪聽完笑了。

  「這句話像皇帝。」

  內侍咳了一聲。

  「慎言。」

  馬二尺先去水渠。工部畫了三張圖,準備從上面重新挖。他看了一眼便鑽進舊渠。不到半個時辰,從下游爬出來。

  「不是塌。」

  「裡面有舊木門。」

  工部主事皺眉:「水渠哪來的木門?」

  「十年前修的時候留的分水閘。」

  馬二尺讓人從坡後挖兩丈。真挖出一排腐木。腐木一拆,堵住的泥沙自己衝出去大半。十五日的工,變成三日。

  馬二尺沒有說自己厲害。

  只問工部:「三日怎麼算錢?」

  工部主事臉一僵。沈浪在遠處差點笑出聲。韓春娘去了馬廄。太僕寺的人以為她要看馬,結果她先看馬夫的手。

  十幾個馬夫手上都有同樣的紅疹。

  「不是馬蹄先爛。」

  「是洗槽的鹼水太重。」

  鹼水傷了馬夫的手,也把馬蹄邊緣泡軟。她讓人換水、曬蹄、停掉一種藥膏,又把兩匹最重的單獨處理。三日後,爛蹄沒有再擴大。周七筆最慢。

  他抱著皇莊三年糧冊坐了一整日。第二日也沒說話。戶部書吏開始不耐煩。

  「會不會?」

  周七筆抬頭:「會。」

  「差在哪裡?」

  「先去量糧倉門。」


  眾人都愣了。帳差四十七石,他卻讓人量門。舊糧倉門檻被換過,比原來高兩寸。莊頭每次量倉,仍按舊尺算最底一層。三年下來,每年都多報十幾石「倉底存糧」。

  不是四十七石糧被偷。是四十七石從來不存在。戶部書吏臉都紅了。

  周七筆卻只說:「改尺。」

  三件事都不是驚天大案。沒有殺人,沒有抄家,也沒有北戎騎兵。可第七日,晟帝把三份結果擺在御書房。工部省了十二日。

  皇莊保住十幾匹馬。戶部找回三年錯帳。

  內侍問沈浪:「這些人,你花多少錢買的?」

  沈浪道:「沒買。」

  「那他們為何聽四海的?」

  「他們不是聽我的。」

  「那聽誰?」

  「聽契。」

  馬二尺拿三日工錢。韓春娘按診金算。周七筆則要求戶部給他一份蓋章的「活人軍籍更正函」。晟帝看完周七筆的條件,沉默片刻。

  「他不要銀子?」

  「要。」沈浪道,「但先要名字活過來。」

  昭寧坐在一旁,忽然笑了一聲。

  「父皇以前用人,先問官階。」

  「沈浪用人,先問會什麼。」

  晟帝看她一眼。

  「你替他說話越來越順。」

  「女兒說的是三個人。」

  「沒說他。」

  沈浪很識趣地低頭喝茶。當日,晟帝沒有給四海正式牌照。只給了一個更麻煩的東西。十日試辦。

  朝廷各衙門若有雜難小事,可到四海詢人。不能強征。不得轉賣契。做不成,錢退。

  十日試辦的條件隨三件結果一起送到四海。朝廷各衙門若有雜難小事,可以來詢人,但不能把「來試差」寫成「從此歸官署」。誰接、做幾日、誰驗、做不成怎麼算,都要先落在紙上。

  工部主事原本最不服,最後卻把馬二尺那張三日工錢單收進案卷。太僕寺也沒有把韓春娘扣在馬廄,她看完病馬,當日仍回自己的地方。周七筆更直接:糧帳查清以後,他先要的是一份蓋章的軍籍更正函。三個人解決的是三件事,不是換了三個新主子。

  做成,按約結。

  裴九章看到口諭第一句話是:「沒有保底?」

  「沒有。」

  「做不成真退?」

  「退。」


  「官署也退?」

  內侍看了他一眼:「尤其官署。」

  當日下午,第一張十日試辦詢單就到了。不是工部,也不是太僕寺。京兆府要找一個熟悉北城舊井的人,查三處冬季斷水。單子後面第一次把四件事寫得清清楚楚:做幾日,誰驗,多少錢,做不成怎麼算。

  老掌柜拿著那張紙看了半天。

  「這跟以前賣人不一樣。」

  沈浪道:「本來就不該一樣。」

  人沒有換主子。只是接一件事。馬二尺看完沒接。韓春娘也搖頭。

  最後是一個在北城送了十五年水的老卒把牌拿走。

  他只問一句:「查完井,我還回歸人館?」

  「你願意回來便回來。」

  老卒把牌折進懷裡。十日試辦從這一張小單開始。朝廷買到的先是結果。至於人最後去哪,仍由人自己決定。

  那名送水老卒叫許長河。他沒等第二日,拿著詢單就去了北城。第一口舊井看完,他沒有下井。只在井欄邊摸了摸鹽霜。

  「不是井壞。」

  京兆府差役問:「那是什麼?」

  「這一片冬天用井的人太多,旁邊新酒坊抽水又早。」

  他讓人去問酒坊開工時辰,再看另兩口井。問題還沒解決。但京兆府的人第一次知道,詢人單不是把一個「能人」領走就算完。誰驗、驗什麼,也得跟著走。

  傍晚前,許長河讓差役在單子背面先寫一句:

  「明日辰時復看水位。」

  做成與否還沒落定。十日試辦也沒有提前被誰宣布成功。三件事做完以後,內侍特意把原始詢單也帶回御書房。晟帝先看的不是省了多少銀子,而是誰在單上簽了「驗收」。水渠是工部主事,馬蹄是太僕寺女官,糧倉則由戶部書吏與莊頭共同畫押。

  「若明日有人說四海自己吹成的呢?」晟帝問。

  沈浪攤手:「那便去找簽字的人。」

  這也是十日試辦真正多出來的一層。四海不替結果蓋自己的金印,更不把每件成功都寫成沈浪識人如神。誰提出問題,誰驗結果,誰付錢,各自留下名字。做錯了也能順著名字回去找原因。

  第一張京兆府詢單因此沒有寫「請四海解決冬季斷水」。上面寫的是:查三口舊井,三日,驗水位與取水時辰,先付一兩,做成再結二兩。許長河接過紙時,先問的也是「誰來驗」,而不是「東家覺得我行不行」。

  許長河把詢單折好時,京兆府差役還想替他加一句「保證三日解決」。他搖頭:「我只保證三日查清先查什麼。」差役想了想,把「保證」兩個字劃掉。

  第一張單只是開始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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